“都肅靜！！”
王雄上前一步，厲聲大喊，壓過了一眾哭聲：“爾等看好了！”
“站在你們麵前的，是大明成國公、大明海軍總司令、大明駐滿剌加總督朱大人！還不速速通報，你們這裏誰是主事的！”
“成國公？！”
“是朝廷的成國公！”
“大明沒有放棄我們，我們終於等到了！”
聚落裡的眾人聽清名號，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喜！
人群瘋了一樣往前湧，一個個紅著眼眶，對著朱儀的方向跪倒，磕頭聲響連成一片。
就在這時，聚落深處，幾道身影快步跑了過來。
為首的兩人，朱儀看著竟還有幾分眼熟。
兩人快步上前，對著朱儀深深一揖。
“草民李泰，攜弟李源，叩見成國公爺！”
朱儀渾身一震，驚得往前邁了兩步，脫口而出：“李泰？李源？怎麼會是你們兩個？”
他離京之前，還親自在天津衛的碼頭，給這兄弟倆送行。
便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路向西。
竟會在這萬裡之外的異域大陸，撞上這兩個本該一路向東航行的人。
李泰直起身，看著朱儀，眼眶一紅，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他抬手抹了把臉，啞著嗓子，緩緩道出了這一路的顛沛。
“回國公爺，景泰六年十月，我們兄弟帶著船隊，就已經到了這片地界。”
那一路算得上順風順水，藉著季風與洋流，船隊幾乎沒遇上什麼大的風浪，隨行的船隻與弟兄也損失極小。
見到大陸的那一刻，全船的人都開心壞了。
對著海岸歡呼雀躍，隻想著趕緊尋到攝政王要的東西，風風光光回大明領賞。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
這片大陸的西邊海岸全是密密麻麻的礁石，根本找不到一處能容納大船停靠的天然港灣。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將船停在深水區。
留了人手看船，其餘人登岸，深入密林與部落交流，搜尋那些番物的蹤跡。
誰也沒料到，滅頂之災來得那樣猝不及防。
某日突起大風，眾人根本來不及趕回船上，隻能在陸地上躲藏。
等風暴停歇之後，跑回海邊一看，停在海上的船隻，竟連個影子都沒了！
幾百號人，就這麼被扔在了這片陌生大陸上。
“沒了船，沒了回去的路，我們也沒別的法子。”
李泰苦笑一聲，“隻能先在這裏紮下聚落，一邊打獵墾荒活下去，一邊進山砍樹，想著慢慢造新船。”
“也是靠著從大明帶出來的物資和工具，纔跟附近的土著部落打好了交道，活了下來。”
“難怪！”王雄在一旁聽得咋舌，一拍大腿道，“我說那些土著見了我們，沒有太大敵意，原來是早見過你們這幫同鄉了！”
李源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臉上滿是狂喜：“國公爺！您來了，我們……我們終於能回家了！”
“能回。”朱儀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也是一酸，重重點頭，“本國公這次帶了船隊來，定然帶你們所有人，風風光光回大明！”
一句話，又讓周遭的漢子們紅了眼，啜泣聲再次響了起來。
李泰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國公爺放心，攝政王交代要找的東西，我們大多都找到了。”
說著，便引著朱儀等人入了聚落，來到存放物資的地方。
屋裏頭，不管是作物種子，還是帶土的活株，全都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唯獨那土豆……我們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攝政王說的那種。”
李泰拿起一個小袋子，開啟來，裏麵是黃澄澄，拇指大小的圓粒。
“隻找到這個，也是長在土裏麵的，能吃。”
朱儀看了看，笑道：“土豆？土裏的豆子，這東西不挺符合的麼？”
當夜，朱儀便帶著隨行的人，在李泰的聚落裡歇腳休息。
李泰等人反正就要準備回大明瞭，那些不方便長途攜帶的肉類，全都拿了出來，架上火堆烤得滋滋冒油。
一部分現場吃了個痛快，剩下的全都烤得乾透脫水，做成了肉乾，留著到了海上當乾糧。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隊伍便啟程了。
李泰他們把所有的種子、活株都打包妥當，幾百號人輪流扛著，跟著朱儀的隊伍，朝著港灣的方向行進。
路上，李泰兄弟瞭解了朱儀的航程，也是唏噓不已。
“我們一路往東航行，國公爺一路往西，最後竟在同一個地方遇上了。”李泰看著密林盡頭的天光，喃喃道，“這大地，還當真是個圓的。”
“圓是圓，就是也太窄了點吧？”王雄在一旁插話道：“我們是往西走了兩天，你們聚落當初選位置時候，往東走了三天。”
“這算起來，這地方纔百裡寬？”
李源笑著搖了搖頭：“王將軍誤會了，這片地界大得很。”
“我曾帶著人往北走了一個月，都沒走到頭，隻是咱們運氣好，剛好到了這片大陸最窄的地峽處。”
“可不是運氣好麼，”朱儀聞言笑了：“若非到了這最窄的地方，我們就算到了這片大陸，也未必能遇上你們。這便是天意。”
一行人走走停停，又是兩日功夫，終於回到了船隊停泊的港灣。
看著眼前風平浪靜的天然良港，看著海麵上巍峨壯觀的大明寶船。
李泰等人先是怔怔地看了許久，隨即有人忍不住捂著臉，再次哭出了聲。
“要是我們當初，也能找到這麼一處港灣……”李源低聲嘆道，語氣裡滿是遺憾。
若是有這麼一處能停船的地方，他們的船也不會被風暴捲走，也不必在這片異域苦熬。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朱儀看著他，朗聲笑道，“你們雖丟了船，可今日跟著本司令的船隊，從這西方一路往東返回大明。”
“如此一來，你們便繞著這大地走了整整一圈！這份功績，便是當年的三寶太監，也未曾做到過！”
李泰兄弟倆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他們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是啊。
他們從大明出發，一路向東，到了這片異域大陸。
如今又要跟著朱儀，再一路往東，最終返回大明。
這一路，竟是真真正正，繞著腳下大地，走了一整圈！
這份壯舉，古往今來，從未有人做到過！
先前因丟船而生的沮喪與遺憾，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激動。
接下來的日子，船隊忙得熱火朝天。
朱儀派人跟著本地土著，用帶來的瓷器、絲綢、鐵器，換足了路上所需的糧食與淡水。
又將李泰帶來的幾百號人，盡數安排到了各艘船上。
那些裝著種子與活株的木箱，更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船艙最穩妥的地方，派了專人日夜看守。
一切準備就緒。
這日清晨，朝陽躍出海平麵，金色的霞光鋪滿了整片海麵。
“升帆！！”
“起錨！！”
號令聲此起彼伏，巨大的船帆迎著海風緩緩升起，船錨破水而出。
七艘寶船調轉船頭，船首齊齊指向東方，指向大明的方向。
朱儀站在定海號船頭，手扶著船舷，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海岸。
又看了看身旁的李泰兄弟，猛地一揮手。
“返航——！回大明！！”
號角聲長鳴，船隊破開海浪，迎著漫天朝霞，一往無前地駛入了茫茫大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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