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公錫仍是不會騎馬,整個人伏在馬背上,由護衛牽著韁繩,急匆匆往槐樹林趕。
四條腿確實快,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林子就到了。
彭時說韓忠親自帶人來處置趙小六,可等朱公錫趕到時,根本沒見著韓忠的影子。
林子裏隻有兩個錦衣衛校尉,正掄著鐵鍬吭哧吭哧挖坑。旁邊地上躺著個人,正是趙小六。
朱公錫連忙湊過去,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活著。
兩個校尉見秦王來了,趕忙丟下鐵鍬行禮:“見過秦王殿下。”
朱公錫盯著那兩把鐵鍬,又看看旁邊挖了一半的土坑,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你們這是幹什麼!想幹什麼!”
兩個校尉互相瞅了一眼,麵露難色。
“殿下,這……”其中一個瘦高個麵露難色,“韓指揮使吩咐了,要我等給趙小六一個歸宿。”
朱公錫喘著粗氣,臉色不虞,剛才一路顛簸,肚子裏還有些不舒服。
可此刻也顧不得了,一個箭步擋在坑前,張開雙臂:“這人,本王保了!”
“殿下三思。”另一個矮壯的校尉上前一步,抱拳勸道,“趙小六犯了軍法,按錦衣衛規矩當處以極刑。您若是硬要保他,怕是會惹惱韓指揮——”
“閉嘴!”朱公錫厲聲打斷,聲音卻有點發虛,“本王是太祖嫡係血脈、堂堂親王!韓忠再厲害也就是個臣子!他敢動本王試試?”
話喊得響亮,他心裏卻直打鼓,他實際上還是很怕韓忠的。
那兩個校尉對視一眼,終究沒敢動手。瘦高個嘆口氣:“既然殿下執意如此,那……我等就先回去復命了。”
說罷,兩人收起鐵鍬,朝朱公錫行了禮,轉身消失在樹林邊緣。
朱公錫這才鬆口氣,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進剛挖的坑裏。
他扶著樹榦緩了好一會兒,才踉踉蹌蹌走到趙小六身邊。
趙小六躺在枯葉堆裡,眼睛半睜著,見朱公錫過來,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殿下……何必呢……”
“少廢話。”朱公錫蹲下身,想扶他起來,又不知從哪下手,“你能走嗎?”
趙小六搖搖頭:“怕是不行……”
朱公錫回頭喊護衛:“過來!把他抬上馬!”
護衛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趙小六扶起來。
趙小六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卻硬是沒叫出聲。
回程時,朱公錫也不想騎馬了,跟護衛一起步行,馱著趙小六往回走。
馬蹄“嘚嘚”地敲在土路上,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朱公錫忍不住問:“韓忠呢?怎麼不見他?”
趙小六趴在馬背上,聲音虛弱:“來的路上……有人給韓指揮使送信……他看了,臉色很不好看……就帶著大半人手走了……”
朱公錫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王妃逃跑的事,肯定傳到韓忠耳朵裡了。
他越想越怕。
自己跟廣謀牽扯這麼深,老婆孩子還跑去投敵了,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別說秦王之位,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小六……”朱公錫聲音發顫,“你給本王出個主意,現在……該怎麼辦?”
趙小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殿下,您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去,讓秦報發刊。”
“就說……廣謀那叛賊膽大包天,竟敢潛入秦王府,擄走了王妃和世子。再順道參彭時一本,說他身為西安知府,治下竟讓叛賊來去自如,嚴重失職。”
朱公錫一愣:“參彭時?這時候參他,攝政王能信?”
“不是要攝政王信。”趙小六的聲音雖弱,卻透著一股子精明,
“是要讓關中百姓信,至少要長安城的百姓信。王妃和世子是被擄走的,不是自己跑的。這是保住秦王府的麵子。”
“至於彭時嘛……”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您參他,他必定要上疏自辯。這一來二去,至少能分散些朝廷的注意力,給咱們騰出點周旋的工夫。”
朱公錫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日哪想過這些彎彎繞繞?王府裡的事有長史打理,他隻需要吃喝玩樂就行了。
如今丁映陽死了,幸好又來了個趙小六。
“那……接下來呢?”他嚥了咽口水。
“前麵是保麵子,接下來就得保裡子了。”趙小六喘了幾口,說話顯然耗費了他不少力氣,“麵子是做給外人看的,裡子纔是真格的。殿下得明白,攝政王究竟想要什麼。”
“他想要什麼?”朱公錫一臉茫然。
趙小六微微側身:“小人在廣謀手下辦事時,察覺朝廷也在打大乘銀行的主意。廣謀想用銀行逼著諸寺造反,而朝廷……攝政王恐怕是想把這銀行攥在自己手裏。”
朱公錫心頭一跳。
大乘銀行……那可是聚寶盆啊!
在他看來,那裏頭的錢,簡直花不完。
“攝政王……想要銀行?”他聲音發乾。
“很有可能。”趙小六道,“所以殿下得想清楚,您手裏有什麼籌碼,能換攝政王放過您。”
朱公錫立刻道:“本王有銀行股份啊!雖然不多,但也有一成!要是獻給攝政王……”
“不急。”趙小六打斷他,“現在獻,那是被逼無奈,攝政王收了也不會記您的好。”
“得等一等,等朝廷真正動手收拾銀行的時候,您再站出來,主動把股份獻上,還要幫著朝廷把其他股東也勸服了,那才叫功勞。”
朱公錫聽得雲裏霧裏:“那……那本王現在做什麼?”
“先等等……”趙小六氣息有些弱,“王爺眼下不必太過焦慮。無論是陝西還是朝廷,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廣謀造反。您的事,還得往後排。”
“可惜我現在這副模樣,也沒法替您去探聽……攝政王到底圖謀什麼。”
朱公錫一聽,立馬扭頭吩咐一名護衛:“你騎快馬先回去,提前找好大夫,務必把小六給治好!”
護衛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秦王要是倒了,他們這些護衛也得跟著遭殃。此刻救人,也是救自己,行動起來自然毫不猶豫。
另一頭,韓忠已快馬加鞭趕回了長安城。
眼下,陝西這邊能說得上話的人物,除了留在藍田善後的彭時,再加上從豐州趕來的孛羅、王越,全都聚在了一處商議。
聽了韓忠的推斷,眾人皆是大驚,有人疑惑,有人質疑。
“廣謀的目標是甘肅?”
“這不可能吧?從陝西到甘肅,一路全是邊鎮軍屯,他怎麼可能帶著人馬穿過去,還能和草原上的韃子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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