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六說道最後,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上一句:“還有一事……屬下總覺得,廣謀恐怕還和草原上某股勢力有勾連。”
“隻是他行事詭秘,往來無蹤,具體聯絡哪一部,屬下……實在未能查明。”
韓忠眯了眯眼。
草原……
若是小部落,掀不起風浪。
可若是伯顏或阿剌知院那樣的大部,草原上早該有風聲遞迴來。
如今九邊兵強馬壯,隻要提前得信、嚴加戒備,任誰來也討不到便宜。
這一節,儘快報給王爺便是,讓各鎮提防著點。
盤算清楚,他抬眼看向趙小六:“這兒進出不方便,你有沒有穩妥法子,能讓我悄無聲息地走?”
他可不想再潛水離開,進來那一趟,差點要了他半條老命。
“大人放心,小人早有準備。”
趙小六本就不是真心造反,自然在此留了後路,方便隨時跑路。
夜色漸濃,他領著韓忠穿過工坊後堆雜料的破院,推開一扇看似堵死的舊木門,後麵竟是一條隱在荒草裡的小徑,曲曲折折通往山腳。
不多時,韓忠身影便沒入夜色,消失不見。
回到住處,曾七、蔣大壯和另外兩人都圍了過來。
曾七臉上帶著愧色,抱拳道:“頭兒,之前我們……還疑心你真要反,甚至以為張鐵頭是你殺的。今日指揮使大人親至,方纔明白你的苦心。”
蔣大壯也重重點頭:“是我們眼皮子淺了。”
趙小六伸手拍拍兩人肩膀,嘆道:“你我都是錦衣衛裡滾出來的兄弟,說這些做什麼?我趙小六再怎麼混賬,也不會把自家手足往火坑裏推。”
幾人相視點頭,經此一事,心裏那點疙瘩算是徹底化開,反倒生出幾分共患難的義氣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帶笑的呼喚:
“趙兄弟,在裏頭嗎?出來聊聊。”
趙小六心頭猛地一跳——
是廣謀。
難道是韓指揮使的風聲漏了?
不可能啊。
早間說話時,曾七幾人一直盯著外麵,半點異常也沒有。
他壓下心緒,對幾人使了個“穩住”的眼色,臉上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掀簾走了出去。
“大師怎麼這個時辰來了?”他搓著手,嘴裏抱怨道,“可是又要查兵器數目?我這幾月算賬算得頭昏,再這麼下去,我都能去當掌櫃了!”
廣謀立在月色下,僧袍拂動,臉上似笑非笑。
“知道你悶壞了。”他緩緩開口:“別急,快了。”
他往前踱了半步,高瘦的身影擋住月光,陰影投在趙小六臉上。
“正因為你閑得發慌,我這兒,才特意給你找了件事做。”
廣謀告訴他,已與秦王約妥,二月十八日,於藍田相見。
“到時,便得勞煩你走一趟,將他安安穩穩接來此處。讓他親眼看看咱們備下的刀甲弓馬,把這麵旗……正式立起來。”
趙小六心頭猛震。
二月十八,這也就十幾天了!
這妖僧竟已萬事俱備,隻欠秦王這麵幌子。
他眼角餘光疾掃,廣謀身後隻跟著吳家三兄弟。
這三人功夫,他早在潼關外刺殺張恕時見過,不過尋常貨色。
反觀自己這方,連他在內整整五名錦衣衛,人數佔優,猝然發難,勝算極大。
既已和韓指揮使搭上線……
剛好廣謀又送上門來,倘若今日在此一舉格殺,甚或生擒,平定關中亂事的首功,豈非唾手可得?
貪念一起,便再也壓不住。
趙小六當即側身,假意殷勤:“大師既有要事相托,外頭風大,還請入內細說。”
同時,背在身後的手朝曾七、蔣大壯幾人迅速打了個手勢。
屋內狹小,雜物堆疊。
五人看似隨意挪步,卻已悄然封住門窗,成合圍之勢。
趙小六手指剛觸到刀柄——
“趙旗官,”廣謀卻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裡聽不出怒,隻有淡淡的疲憊,“貧僧以誠相待,你竟想拿我這顆頭,去換你的前程?”
被識破了!
“動手!”趙小六再無猶豫,厲喝出聲,長刀出鞘,直取近處的吳家老三!
狹室之內,刀光頓起。
吳家兄弟怒吼迎上,兵刃交擊,火星四濺。
錦衣衛訓練有素,這裏又是幾人住處,佔盡地利。
趙小六與曾七、蔣大壯配合默契,刀鋒織成一張網。
不過幾個照麵,便聽得一聲慘嚎,吳家老三被蔣大壯一刀捅穿腰腹,踉蹌倒地。
另一人也被曾七削中大腿,血如泉湧,隻剩吳家老大目眥欲裂,勉力揮刀格擋。
“不過如此!”趙小六精神一振,心中大喜,看來這平叛頭功……
可他卻是算錯了一個人,廣謀。
他早知廣謀頗有武力,所以特意讓兩個錦衣衛去招呼他,況且廣謀手無寸鐵。
本以為就算拿不下,至少也能纏住,等他們三人解決吳家兄弟,再五人合圍,說不定還能生擒這妖僧。
可誰曾想,那兩個錦衣衛刀光才起,廣謀隻將手往刀影中一探——
手如鐵鉗般扣住刀背,順勢一扭一送!那錦衣衛隻覺虎口崩裂,刀已易主。
廣謀接刀在手,姿勢平平無奇,揮斬卻快得隻剩殘影。
噗!噗!
血光潑濺上土牆。
兩名錦衣衛甚至沒看清刀路,便已喉間一涼,撲倒在地。
廣謀僧袍的袖口,隻被劃開一道淺口,滲出血跡不過寸許。
他持刀而立,氣息勻長,目光平靜地掃過趙小六驚駭的臉。
“廣謀……你這妖僧!”趙小六目眥盡裂,心知已無退路,狂吼著揮刀撲上,全是拚命的招式。
廣謀腳步微錯,刀光如水銀瀉地,輕輕一撥一引。
趙小六的狠厲劈砍竟被帶偏,反遭一刀刺中左臂。
眼見廣謀刀鋒一轉,點向他咽喉。
“頭兒!”曾七嘶喊撲來,用身體硬生生撞開這一刀。
廣謀手腕一沉,刀鋒順勢劃過曾七胸膛,血霧噴湧。
蔣大壯趁機一把扯住趙小六後領,用儘力氣將他往破開的視窗推去,嘶聲大喊:“走!給指揮使報信——!”
最後一個字淹沒在刀鋒入肉的悶響中。
趙小六回頭,隻看見蔣大壯用後背死死抵住門框,雙手死死抱住廣謀持刀的手臂,口中鮮血狂湧,卻瞪圓了眼望著他。
“走啊——!”
趙小六牙關幾乎咬碎,再不敢看,翻身撞出窗外,跌入後院荒草,連滾帶爬消失在夜色裡。
屋內,吳家老大拄著刀,喘著粗氣道:“大師……快去追他,不能讓他跑了!”
廣謀伸手攔住,看著地上漸漸漫開的血泊,輕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得饒人處且饒人。”
吳家老大長嘆一聲,憤憤丟刀,俯身檢視自家兄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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