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館正殿之內,空間開闊,樑柱高聳。
地麵以壓光的鐵土鋪就,牆麵塗以白灰。
雖不見金碧輝煌的雕飾,卻在純粹、宏大甚至略帶粗獷的現代工業風格中,透出一種獨特而壓迫的威嚴。
成國公朱儀便在這座象徵大明速度,與力量的新殿中,接見諸國使節。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身緋色蟒袍,在素凈背景的映襯下更顯耀眼。
年輕的麵龐帶著從容的笑意,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麵露敬畏、竊竊私語的使節們,心中自有丘壑。
“諸位使臣,覺得我這迎賓館如何?”
朱儀聲音清朗,打破了殿中的低語,“時間倉促,隻得草草修建,來不及精雕細琢,讓諸位見笑了。”
披耶·索拉披尼連忙上前,暹羅與大明關係甚好,此人也會些漢話。
他深深一躬,語氣更加恭謹:
“國公爺過謙了!下臣走遍南洋諸國,乃至遠至天方,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神速建成的殿宇!”
“此非人力可及,實乃天朝上國,得天獨佑,方有這般造化之功!”
這話經由轉譯,眾使節紛紛附和。
一時間,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朱儀微微一笑,他要的正是這般效果。
他抬手虛按,待殿內安靜下來,目光轉向身側。
“南洋之地,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我大明重返此地,亦需故舊相助,賢達輔佐。”
“今日,本司令便為諸位引見一位我大明在南洋的肱股之臣,亦是本司令信賴的摯友。”
他稍頓片刻,清晰地說道:“這位,便是舊港宣慰使施進卿施公之孫,承襲祖誌、克紹箕裘的現任舊港宣慰使,施濟民。”
南洋諸國語言繁雜嗎,數個通事連番轉譯。
諸使節聽明白後,將目光聚焦到朱儀身旁那位身著青色大明官服、麵容沉靜的中年人身上。
施濟民適時上前一步,向眾人拱手行禮,姿態文雅。
在這座不過月餘便建成的迎賓館內,由權勢赫赫的成國公親自引見。
施濟民這個“舊港宣慰使”的身份,在此刻眾人心中,分量已截然不同。
披耶·索拉披尼立刻笑容滿麵地回應:“施宣慰使!久聞舊港施家忠義之名,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日後我暹羅與舊港,還當多多親近纔是!”
其他使節也爭先恐後地表達善意,彷彿施濟民一直是南洋舉足輕重的人物。
朱儀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對施濟民溫言道:“施宣慰使,舊港乃大明經略南洋之基石。陛下與攝政王對你期許甚深,望你能繼先輩之誌,與諸邦同心協力,共保海疆安寧,商貿繁盛。”
施濟民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卑職謹記教誨,定當鞠躬盡瘁,上報天恩,下安黎庶,絕不負大明舊港宣慰使之名!”
這番對話,如同這宏大的迎賓館,清晰地印入了每位使節的心中。
大明不僅帶來了堅船利炮,更帶來了改天換地的能力,以及重塑南洋秩序的決心。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入內稟報:“國公爺,滿剌加曼蘇爾·沙王子車駕已至迎賓館外。”
朱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笑容不減,朗聲道:“哦?快快有請。這迎春盛典,怎能少了滿剌加的加入。”
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隻見曼蘇爾·沙王子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馬來回教貴族禮服,金線刺繡在深色錦緞上熠熠生輝。
然而眉宇間的陰鷙,與周身散發的戾氣,卻並未因這身華服而減少分毫。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大殿,在那灰色的鐵土牆壁和粗獷的樑柱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驚異。
隨即落在了主位的朱儀,以及他身旁的施濟民身上,冷意更盛。
“不愧是天朝上國,好大的排場。”曼蘇爾·沙走到殿中,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語氣卻不甚恭敬,
“在這淡馬錫之地,一月之間起高樓,廣邀賓客,真是讓我滿剌加蓬蓽生輝。”
朱儀聽罷通事轉譯,並無不喜,笑容和煦地抬手示意:“曼蘇爾王子親至,纔是令我這迎賓館真正蓬蓽生輝。快請入座。南洋諸國使節皆已在此,正可一同敘話。”
曼蘇爾·沙依言在預留位置坐下,目光卻銳利地盯向施濟民,故作不識的問道:“這位是?”
朱儀從容介麵:“正要為王子引見。這位是我大明舊港宣慰使,施濟民。舊港宣慰司,自永樂朝設立,世代忠良,乃我大明在南洋不可或缺之臂助。”
施濟民起身,向曼蘇爾·沙拱手:“大明舊港宣慰使,施濟民,見過王子殿下。”
曼蘇爾·沙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並未回禮,隻是淡淡道:“舊港宣慰使?倒是許久未聞其聲了。還以為舊港已無人主事,需得我滿剌加代為……照拂。”
殿內氣氛瞬間一凝。
幾位來自暹羅、爪哇的使節交換了眼色,屏息凝神。
朱儀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王子說笑了。”
“舊港乃大明舊屬,何須他人代勞?今日趁此良機,本司令正好有一言相告。”
“過往之事,無論舊港與滿剌加,或是南洋諸邦之間有何恩怨糾葛。希望諸位能看在大明的麵上,就此揭過,互不追究。往後,當以和為貴,以商為重。”
他略一停頓,重點強調道:“尤其是這信仰之事,依我大明之見,大可各信其道,互相尊重,互不打擾。”
“強求一致,反倒傷了和氣,於商貿往來、邦交穩定皆無益處。諸位以為如何?”
“成國公此言大善!”暹羅使節披耶·索拉披尼第一個出聲附和。
他國內佛教徒眾多,但也麵臨回教勢力的內部壓力,朱儀的話正說中了他的心事。
“信仰歸於內心,何必強加於人?若能各守其道,互不乾涉,實乃南洋之福!”
“正是此理!”
“大明果然是天朝上國,氣度非凡!”
其他幾位使節也紛紛點頭稱是,他們或多或少都苦於滿剌加,及其所代表的激進派回教勢力的擴張壓力。
朱儀此刻丟擲“各信其道,互不打擾”的原則,無異於給了他們一道護身符,至少在大明影響力覆蓋的範圍內是如此。
通事的語氣很是平和,但曼蘇爾·沙聽後,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緊,指節發白。
朱儀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公然否定滿剌加多年來致力於“傳播正道”的努力。
並且是在諸國使節麵前,削了他滿剌加王室的麵子,更是動搖了他試圖以宗教吞併他國的根基。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駁斥。
父王“忍耐”的告誡在耳邊迴響,眼前大明堅船利炮的陰影和這座一個月建成的詭異大殿,都像無形的巨石壓在他的怒火之上。
“……成國公既然開口,”曼蘇爾·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我滿剌加……自然要給這個麵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