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朱見深玩鬧了一會兒,朱祁鈺便哄著他去找側妃杭氏玩耍,殿內隻剩下他與汪氏。
汪氏的目光落在朱祁鈺眉宇間,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和方纔一閃而過的陰鬱,讓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憂慮。
她伸出手,聲音輕柔卻帶著關切:“王爺,戰場兇險,刀箭無眼。你……定要萬分小心,保重自身纔是。”
朱祁鈺低頭,看著那伸過來的柔荑,反手便緊緊握住,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手掌中。
那細膩的觸感,那眼底純粹的擔憂,像一股溫熱的泉水,瞬間浸潤了他被陰謀算計和戰事緊繃得發僵的心田。
“放心,”他低聲回應,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我曉得輕重,會注意的。”
果然,這世間最能撫慰人心的,莫過於這一方溫馨的港灣。此刻,他隻願沉浸在這片刻的安寧裡。
許是連日征伐的戾氣淤積於心,又或是襄王之事帶來的沉重壓力,這一夜,朱祁鈺的動作比往日多了幾分急躁與蠻橫。
紅燭搖曳,錦帳低垂,汪氏咬著唇,默默承受著夫君難得的粗野,眉間微蹙,卻也帶著一絲心疼。
許久,雲收雨歇。朱祁鈺將幾日的憋悶發泄殆盡,摟著汪氏溫軟馨香的身子,沉沉睡去。
然而美夢難長。天剛矇矇亮,窗欞才透進青灰色的微光,殿外便傳來興安急促而壓抑的呼喚:“王爺!王爺!瓦剌賊軍襲擾西直門了!”
朱祁鈺猛地驚醒,強壓住被擾清夢的躁怒,掙紮著從那溫香軟玉的懷抱中起身。
早已候著的侍女們迅速上前,手腳麻利地為他更衣披甲。冰冷的錦緞與鐵甲貼上麵板,激得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汪氏也被驚動,擁被坐起,青絲披散,眼中滿是憂色:“王爺,戰場兇險,你可萬萬要小心。”
“放心,”朱祁鈺一邊快速繫緊護腕玉帶,一邊安撫道,“我隻是過去督陣,提振軍心士氣,不會傻到親冒矢石去廝殺。倒是你,”他回頭見她掙紮著也要下床穿衣,“勞乏了半宿,起來作甚?躺下,好生歇著!”
朱祁鈺回頭見她也掙紮著要下床穿衣,“折騰了大半夜,起來作甚?躺下,接著睡!”
汪氏卻已披上外衫,語氣堅定:“王爺既上戰場,臣妾便去佛堂,為你和將士們祈福誦經。”
朱祁鈺心中一暖,也顧不得再多言,匆匆交代一句“隨你”,便在侍衛簇擁下,疾步衝出王府。
當朱祁鈺一路緊趕慢趕抵達西直門時,守將孫鏜匆匆來報:“啟稟王爺,瓦剌賊子已然退去!”
“退去了?”朱祁鈺眉頭擰緊,心中那股無名火更盛,“到底怎麼回事?”
比他早一步趕到的石亨抱拳稟報:“王爺,也先那廝狡詐!驅趕附近村鎮百姓為肉盾,佯攻了一波!見占不到便宜,便裹挾著人,收撿了我軍射下的箭矢滾木,溜了!”
朱祁鈺一言不發,快步登上城牆垛口,向城外望去。
晨光慘淡,城下狼藉一片。橫七豎八倒伏著數百具屍體,粗布麻衣,分明是大明百姓!刺目的紅,在青灰的地麵上洇開。
兵部尚書於謙也登上城頭,見此慘狀,麵沉似水,聲音冷硬如鐵:“王爺,不僅如此。瓦剌退兵時,將我城頭射下的箭矢、拋下的石塊等物,盡數收走了。其用心,昭然若揭——就是要用我大明子民的性命,來耗損我軍儲備!”
“混賬!”朱祁鈺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垛口青磚上,骨節生疼。胸中怒火翻騰,混雜著冰冷的無力。
龜縮守城固然安全,北京城高池深,若無雲梯衝車等大型器械,瓦剌想破城談何容易?
但北京城外,並非荒原!無數村鎮星羅棋佈,住著千千萬萬的大明子民。
謹守京城,就意味著將他們**裸地暴露在瓦剌的鐵蹄彎刀之下,任其屠戮驅策!
於謙上前一步,聲音沉肅而有力:“王爺,情勢至此,我軍策略必須改變!不能再僅僅依託城牆被動捱打,必須主動出擊,在城外與敵決戰!”
石亨聞言,麵露憂色,抱拳道:“於尚書,依託堅城,末將敢立軍令狀,必保城門不失!然若出城野戰……我軍新卒眾多,操練未久,陣戰恐非瓦剌鐵騎之敵,兇險難料,還請王爺與尚書三思!”
於謙指向城外更遠的方向:“石總兵所言固守之理不假。然若瓦剌繞行城南呢?”
這時的北京城是一個‘口’字,但後世卻是一個‘凸’字,就是因為在城南匯聚了大量的百姓,後麵的皇帝不得不又修了一大段城牆,將他們給保護了進來。
現在城南的百姓,雖沒後世那麼多,但也不少,若是讓瓦剌到達城南,那場麵簡直是不敢想像。
朱祁鈺咬牙道:“於尚書所言極是!必須出城!要讓也先這蠻夷看看,我大明男兒,能戰!敢戰!”
於謙見朱祁鈺決心已定,立刻接著分析:“王爺英明!出城作戰,利弊皆有。其弊,正如石總兵所慮,士卒尚新,野戰風險大。然其利,亦有三端!”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我軍目前最精銳者,乃騎兵營與火器營。此二營威力,需開闊戰場方能盡展!其二,瓦剌倚仗者,鐵騎來去如風,機動無雙。我軍出城列陣,主動選擇戰場,構築壁壘,便可限製其奔襲之利,以我之靜製彼之動!”
頓了頓,於謙聲音拔高,又道:“更重要的,便是方纔王爺之言,一味龜縮,示敵以弱,隻會讓瓦剌更加猖狂!唯有堂堂正正出城列陣,打出我大明的威風,打出我太祖太宗子孫的血性!隻有把他打疼、打怕!如此,方能震懾宵小,提振民心士氣!”
朱祁鈺重重頷首,眼中再無半分猶豫,決斷已下:“於卿所言極是!守株待兔,絕非良策!麵對強敵,縱有千難萬險,亦須有拔劍相向的勇氣!傳令——”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石亨和匆匆趕來的範廣等人:“石總兵、範副總兵!即刻召集眾將,至軍營大帳議事!商討出城佈陣,痛擊瓦剌之策!”
“末將遵命!”石亨、範廣等人抱拳領命,眼中也燃起戰意,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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