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結束得乾脆利落,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硝煙味。
一道道軍令從德勝門內的臨時帥帳飛馳而出,如同拉滿的弓弦,繃緊了整個北京城的神經。
首先是石亨石亨統領主力騎兵營及一營精銳步卒,作為鋒銳的尖刀,出城隱蔽,隨時準備給予瓦剌致命一擊。
範廣親率火器營並一營步卒,出德勝門,背靠城牆安營,直麵也先大營!
孫鏜出西直門,毛福壽出彰義門,各率一營步卒,在城外構築防禦工事。
他們的任務,是如同兩隻堅硬的鉗臂,與德勝門前的範廣遙相呼應,形成犄角之勢,既護衛德勝門側翼,又對也先主力大營構成牽製,使其不敢輕易分兵他顧。
其餘各門,則由步兵營主官指揮,輔以大量徵召的民壯,依託堅固城垣與城頭配置的各式火器,嚴陣以待。
不求主動出擊,隻求在敵軍來犯時能憑藉地利,堅守待援。
朱祁鈺與於謙坐鎮德勝門內的軍營指揮中樞,身邊僅留下少量精騎和一營步卒作為預備力量,隨時準備支援。
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自然瞞不過城外瓦剌斥候的眼睛,訊息如同插翅般飛入了也先那座裝飾著狼頭的大帳。
帳內,氣氛微妙。剛剛抵達的阿剌知院(賽刊王)帶來了部分生力軍。
作為名義上的蒙古大汗,脫脫不花與也先的矛盾很重,也先是瓦剌太師,脫脫不花的大汗之位,就是也先的父親脫歡擁立。
唯獨名義上的蒙古大汗脫脫不花,依舊陳兵宣府附近,作壁上觀。這位由也先之父脫歡擁立的“黃金家族”後裔,與也先嫌隙日深。
土木堡大勝後,也先威勢更熾,脫脫不花雖名為大汗,實權旁落,此刻不過借“牽製宣府楊洪”之名,行觀望漁利之實,靜待也先與明廷兩敗俱傷。
但他還是保持著黃金家族最後的驕傲,陳兵宣府附近,名義上為也先牽製宣府楊洪的軍隊。
此刻,大帳中,除了瓦剌各部首領,還有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身著略顯陳舊龍袍的朱祁鎮。
他低垂著頭,坐在下首,昔日的九五之尊,如今隻是瓦剌用來打擊明廷士氣、試探城防的工具。
也先手下頭號大將,其胞弟伯顏帖木兒指著剛送到的軍報沉聲道:“太師,明軍動了!他們膽敢出城,於德勝門外佈陣,更分兵據守西直、彰義二門。石亨所部精騎,出城之後便不知所蹤。”
阿剌知院聞言,嗤笑一聲,拍案而起:“哈!這群懦夫!縮在烏龜殼裏,我等奈何不得。如今竟敢出來送死?離了那高牆庇護,我蒙古鐵騎踏平他們,易如反掌!”
他大步走到朱祁鎮麵前,居高臨下,語帶戲謔:“喂!你這‘大皇帝’,你說,你的兵是不是出來送死的?嗯?”
朱祁鎮臉色一白,瑟縮了一下。
“知院大人!”伯顏帖木兒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朱祁鎮身前,“請對大明天可汗保有基本的尊重!”
“尊重?”阿剌知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朱祁鎮的鼻子,聲音拔高,“一個被我等生擒活捉的階下囚,也配稱‘天可汗’?伯顏,你莫不是昏了頭!”
朱祁鎮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屈辱感席捲全身,卻隻能死死攥緊拳頭,不敢發作。
“夠了!”也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帳內的嘈雜。
他冷冷地瞥了阿剌知院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讓後者心頭一凜,訕訕地退後半步。“輕敵乃兵家大忌,還是說說怎麼打吧。明軍此番部署,頗有章法,非是魯莽之舉。德勝門外火器森嚴,強攻恐非上策。”
阿剌知院大喇喇坐回自己位置,隨意道:“怕什麼,我們兵精馬快,就請太師攜主力進攻德勝門,我在後麵接應,必能一波破城。”
也先豈能不知他儲存實力、坐收漁利的心思?
心中冷笑更甚,麵上卻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朱祁鎮:“陛下,你久居明廷,熟悉軍務。依你之見,此計如何?”
朱祁鎮渾身一顫,偷眼覷了覷也先陰晴不定的臉色,又掃過阿剌知院輕蔑的眼神。
他雖軍事無能,但宮廷傾軋中練就的察言觀色本能還在。他心知也先對阿剌知院的提議並不滿意,自己若贊同,恐觸怒也先;若反對,又得罪阿剌知院。
嚥了口唾沫,朱祁鎮小心翼翼地措辭:“太師明察秋毫。德勝門外主要火器營,硬撼確非明智。依朕之見,不若……兵分兩路。太師與知院大人各領一軍,分別攻打西直門與彰義門。這兩處守軍皆為步卒,防禦工事想必不如德勝門堅固。若能擊破其一,則明軍犄角之勢自破,德勝門亦將暴露。至於石亨的騎兵……”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也先的臉色,見其沒有不悅,才繼續道,“太師麾下鐵騎天下無雙,若他敢出現,正好將其誘出,一舉殲滅!以太師神威,當無所懼。”
最後的奉承話,他倒說得極其順溜。
“無所懼?”阿剌知院又想譏諷,卻被也先抬手製止。
也先撫掌大笑,笑聲在帳篷裡回蕩:“哈哈哈!好!陛下此言,深得我心!正合本太師之意!”他眼中精光閃爍,“攻打兩翼,逼出石亨,隻要他的騎兵暴露了位置,就是他們的死期!傳令!”
也先霍然起身,殺氣騰騰:
“阿剌知院聽令!你部即刻進攻彰義門,務必破敵!”
“孛羅、卯那孩!你二人率部猛攻西直門,不得有誤!”
“伯顏帖木兒,你率本部精銳,隨本太師坐鎮中軍,隨時準備迎擊明軍騎兵主力!”
“至於陛下,”也先看向朱祁鎮,笑容帶著殘忍的戲謔,“就請陛下移駕觀戰台,親眼看看,我瓦剌兒郎是如何替你‘教訓’那些不聽話的臣子吧!”
軍令如山,瓦剌大營瞬間沸騰起來。
號角嗚咽,戰馬嘶鳴,沉重的鐵蹄踏地聲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兩支剽悍的騎兵洪流,如同兩股裹挾著死亡氣息的黑色颶風,分別撲向彰義門與西直門外剛剛立穩陣腳的明軍營壘!
幾乎在瓦剌騎兵揚塵的同時,剛剛完成佈防的孫鏜(西直門外)和毛福壽(彰義門外),幾乎同時接到了斥候送回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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