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剛祭完天,沉重的袞冕還裹在身上,朱祁鈺隻覺得一股子燥氣直衝天靈蓋。
回王府的路上,韓忠焦急的遞給他一封密通道:“草原急報!”
自從楊園那廝帶回朱祁鎮在草原上快當爹的訊息,他就讓韓忠趕緊去聯絡錦衣衛在草原最大的暗樁——卯那孩。
那傢夥在楊善事件後,憑著忠心重新爬回了也先身邊,正好全程參與這場盛事。
朱祁鈺一目十行掃過密報上的字,眉頭先是擰緊,隨即嗤笑出聲:“這……也太離譜了吧,這他孃的是寫玄幻小說呢?”
他立刻對韓忠道:“讓內閣的幾位,趕緊來郕王府議事。”
暖閣裡炭火燒得旺,卻壓不住幾位重臣臉上的驚疑不定。
不待眾人詢問緣由,朱祁鈺主動說道:“草原上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們可知道。”
郭登道:“難道是也先要起兵南下?”
朱祁鈺拿出韓忠密報,隱去了其中能證明卯那孩身份的資訊。
幾人接過報告隻掃了一眼,頓時都齊齊吃了一驚。
於謙當即就道:“荒謬!一派胡言!此等牽強附會、裝神弄鬼的把戲,定是草原那些心懷叵測之徒刻意編造,隻為抬高那嬰孩身份,蠱惑人心!”
胡濙年老,也不與他人爭,故而等其他人都看了之後,才接過報告細看。
老邁渾濁的眼睛細細掃過每一個字,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幾分,半晌,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這……這……”
時間回溯至十天前,傍晚,鄂爾渾河穀
寒風卷著雪沫子抽打在臉上,也先裹著厚厚的貂裘,望著遠處那座孤零零的帳篷,他對著身旁的卯那孩道:“那邊,明國皇帝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卯那孩心頭一凜,隻躬身問道:“大汗的意思是……?”
也先眼中殺機一閃:“自然是除掉!薩仁雖是個女子,但也是黃金家族血脈,若她生下個男孩,對本汗不利。”
他藉助楊善獻上的蘇魯錠(九旄白纛),強行壓服了草原各部,穩住了大元天聖大可汗的寶座。
但這寶座下藏著多少暗流,他比誰都清楚。
一個不知所蹤的阿噶巴爾濟就夠煩了,要是再來個身具黃金家族和大明皇帝雙重血脈的孩子,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還不翻了天?
身旁的伯顏趕緊躬身勸道:“大汗息怒。據哈銘回報,那薩仁從早上就開始折騰,一直難產到現在!這會兒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依我看,根本用不著咱們動手,騰格裡就會收了她。”
也先臉色稍緩,卻仍不放心:“不能大意!走,去瞧瞧!”
他起身,陰冷的目光掃過卯那孩,“若是她自己挺不過去,算她命薄。若是……哼!”
卯那孩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躬身:“是!”
帳篷外,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一個裹著破舊黃袍的身影蜷縮著,正是朱祁鎮。
一年多的草原生活,早磨去了他那點養尊處優的秀氣,隻剩下被風霜刻下的憔悴和麻木。
袁彬正對著一個裹在厚厚皮袍裡的女薩滿苦苦哀求,額頭磕在冰冷的凍土上“砰砰”作響:“求求您,大薩滿!進去幫幫娘娘吧!求求您了!”
女薩滿臉如木雕,眼皮耷拉著,隻顧著撥弄手裏的骨串,嘴裏念念有詞,對帳篷內那越來越微弱的痛呼聲充耳不聞。
袁彬絕望地看向朱祁鎮:“陛下!娘娘她……她快不行了!您想想辦法啊!”
朱祁鎮抱著胳膊,牙齒打著顫,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和漠然:“朕……朕能有什麼辦法?命數如此,是她自己命不好!”
薩仁的命確實不好。
上午開始,她便有了生產的跡象,而現在已經過去了七個時辰,孩子還是沒有順利降生。
袁彬急得五內俱焚,可他是外臣,又是男子,根本進不得產房。
朱祁鎮麼,他現在隻想薩仁早點順利生產,或者...
帳篷內薩仁的不斷慘叫,引來了許多大小部落首領的目光,這些部落首領,本來是也先故意把他召集過來,準備立威用的。
沒想到,卻是讓他們見證了朱祁鎮孩子的誕生。
或許是迴光返照,薩仁微弱的慘叫聲突然高亢起來。與此同時,附近連綿的山丘上,驟然響起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嗚嗷——嗚嗷嗷嗷——!”
嚎叫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彷彿有成千上萬的野狼在同時咆哮,聲浪竟壓過了呼嘯的寒風!
“怎麼回事?!”
“狼!哪來這麼多狼?!”
“王庭附近,牧場環繞,怎會有狼群?!”
眾人皆是驚奇不已,唯有伯顏震驚道:“群狼祝頌?這是狼群在歡呼,它們難道是在期待這孩子的降生?”
他話音剛落,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首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帳篷方向,激動得渾身發抖:“大汗!我族中代代相傳,當年聖主成吉思汗誕生之時,草原上也是萬狼齊嚎,為聖主賀喜啊!這是……這是騰格裡的旨意啊!”
眾人驚異不定,還不待眾人弄明緣由,天空之上,驟然浮現炫麗的紅色光芒,蜿蜒流動。
那光浪淹沒星辰,連那半輪銀月都被浸染,宛如血月。
詭異而壯美的血光,將整個鄂爾渾河穀映照得一片妖紅!
就在這天地變色的血月當空之下,一聲嘹亮嬰兒啼哭,如同利劍般刺破詭異的寂靜,猛地從帳篷內傳了出來!
那一直閉目念經的女薩滿再也無法維持鎮定,她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猛地推開帳門沖了進去。
片刻的死寂後,她激動到變調的聲音響徹夜空:
“是男孩,是個健康的男孩,騰格裡在上,祂賜下了祂的使者。”
伯顏看著天空那美輪美奐的紅色光芒,臉色慘白,喃喃道:“難道還真是天命之子?”
他猛地想起什麼,趁著眾人還沉浸在驚疑之中,一把拽過心腹,壓低聲音急吼:“快,快去把那些狼都放了,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也先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驚駭、恐懼、暴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臉在紅月的光芒下顯得無比猙獰。
他猛地扭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旁邊的卯那孩,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動手!立刻!馬上!殺了那個孩子!
然而此時的卯那孩,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神跡”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都在轉筋,哪裏還敢執行這命令?
伯顏吩咐完手下後,連忙去阻止準備親自動手的也先,他按住也先握刀的手臂,道:“大汗,萬萬不可動手。群狼祝頌,血月淩空,此乃騰格裡昭示的祥瑞。這孩子是騰格裡的恩賜,您看看周圍,這麼多部族首領都見證了。您若此時動手,便是逆天而行,會觸怒長生天,降下災禍給整個草原啊。”
也先血紅的眼睛掃過四周。隻見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早已被眼前的“神跡”徹底征服,許多人已經匍匐在地,朝著帳篷方向頂禮膜拜,口中念念有詞地祈求著長生天的庇佑。
也先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他猛地抽出被伯顏抱住的手,狠狠地將腰間的寶刀摜在地上!
“噹啷”一聲巨響,鋒利的刀尖深深插入凍土!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伯顏,憤怒道:“伯顏!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說什麼趁著臘月召集各部首領齊聚王庭,讓本汗大宴賓客,藉機豎立威信……他們又怎會看到這該死一幕。”
伯顏跪地道:“大汗,事情還有轉機。就讓我來撫養這個孩子,保證他對我瓦剌,是福非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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