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病床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我睜開眼,一時有些恍惚。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床邊趴著一個人——顧夜琛。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邊,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睡夢中也在擔心什麼。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男人,等了我十年。找到我的第一天,就守了我一整夜。
我輕輕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又怕吵醒他。
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回來。
可他醒了。
像是有什麼感應一樣,他猛地睜開眼,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第一時間伸手探我的額頭,“感覺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我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點懵,愣了兩秒才說:“我冇事……你睡得好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問我睡得好不好?”
“嗯。”
“趴著睡的,能好到哪去。”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不過冇事,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讓我心裡一酸。
他這十年,是不是經常這樣,趴在什麼地方就睡著了?
“顧夜琛。”我叫他。
“嗯?”
“謝謝你。”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晚晚,”他說,“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了。
“咚咚咚。”
很正式的三下。
“請進。”我說。
門開了,兩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來,一男一女。男的大概四十來歲,國字臉,表情嚴肅。女的年輕一些,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
“蘇晚女士?”男警察開口。
“是我。”
“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他出示了證件,“關於昨天你提供的線索,我們需要給你做個筆錄。方便嗎?”
我看了顧夜琛一眼。
他點了點頭。
“方便。”我說。
兩個警察在椅子上坐下,女警察開啟記錄本,男警察開始問話。
“蘇女士,請你回憶一下昨天的情況。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陸母和十年前的火災有關的?”
我想了想,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蘇念來探望時的反應,顧夜琛手機裡的照片,陸母自己說漏嘴的話。
男警察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追問幾個細節。
“照片能給我們看看嗎?”他問。
顧夜琛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監控截圖,遞過去。
男警察看了很久,然後遞給女警察。
“這張照片的來源是?”他問。
“十年前,沈家失火那晚,對麵樓的監控。”顧夜琛說,“我讓人查了三年才找到。”
“為什麼查了三年?”
“因為有人刪了原始記錄。”顧夜琛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從備份伺服器裡恢複的。”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
“我們會把這個作為重要證據。”男警察收起手機,“另外,蘇念那邊我們已經帶回去審訊了。如果她招供,陸母這邊就好辦了。”
“她會招嗎?”我問。
男警察沉默了一瞬,說:“昨晚審了一夜,她一直哭,什麼都不肯說。不過今天早上,我們給她看了這張照片。”
“然後呢?”
“然後她問了一句話。”
“什麼話?”
男警察看著我,緩緩說:“她問,如果我招了,能不能減刑。”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鬆口了。
“她招了嗎?”我追問。
“正在錄口供。”男警察站起來,“如果冇有意外,今天下午就會有結果。蘇女士,你好好休息,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謝。”
兩個警察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蘇念要招了。
十年前的真相,終於要水落石出了。
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輕鬆?
“在想什麼?”顧夜琛問。
我回過神,看著他。
“在想……”我頓了頓,“在想我爸媽。他們等了十年,終於可以瞑目了。”
他握住我的手,冇說話。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
顧夜琛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微微變了變。
“好,我知道了。”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我。
“怎麼了?”我問。
“蘇念招了。”他說,“全招了。”
我深吸一口氣:“她說什麼?”
顧夜琛在我床邊坐下,握著我的手,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