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現身
蘇念走後,病房安靜下來。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腦子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蘇念那張驚恐的臉,顧夜琛手機裡的照片,還有十年前火光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所有的碎片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想什麼?”顧夜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回過神,發現他正看著我,眼神裡有一點擔憂。
“想她。”我說,“蘇念。”
他眉頭微蹙:“彆想了,警方那邊我已經聯絡了。明天一早,就會有人來取證。”
我點點頭,卻又忍不住問:“你說……她會招嗎?”
“不會。”他說得很直接,“她不是主謀。”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沉沉的:“晚晚,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什麼意思?”
“如果主謀……”他頓了頓,“如果是陸家的人呢?”
我的心猛地一緊。
陸家的人。
陸時宴的父親早年去世,陸家現在當家的是——
陸母。
那個在我和陸時宴結婚時,從頭到尾隻出現過一次的婆婆。她對我客客氣氣,卻從不多說一句話。逢年過節送禮,她收下,回禮,從不見麵。三年了,我和她見麵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以為她隻是不喜歡我。
可現在——
“你查到了什麼?”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蘇念十年前不叫蘇念,叫蘇小蓮。她母親是陸家的傭人,在陸家做了十幾年。”
傭人的女兒。
“所以她從小就認識陸時宴?”我問。
“對。她一直喜歡陸時宴,但陸時宴隻把她當妹妹。”他頓了頓,“直到你出現。”
我?
“沈家當時在商界風頭正盛,你父親有意和陸家聯姻。陸時宴見過你一次後,就對你有好感。”他說,“但有人不想讓你們在一起。”
“陸母?”我的聲音有點抖。
他點了點頭。
“她當時看中的兒媳是蘇念。因為蘇念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聽話,好控製。但你父親是沈家,她不能直接拒絕。”他的聲音沉下去,“所以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
放火。
讓沈家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可她冇想到,”我接過話,“那天晚上,你剛好在。”
“對。”他說,“她讓人放火的時候,不知道我在你家。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攥緊了被子。
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那場火……”我的聲音發抖,“死了多少人?”
他沉默了一瞬。
“沈家上下,十七口人。”他說,“包括你父母。”
十七口人。
我的父母,我的叔叔嬸嬸,我的表兄妹,還有從小照顧我的保姆阿姨……
全死了。
隻有我活了下來。
因為那天晚上,有個少年把我從火海裡推了出來。
“晚晚。”他的手覆上我的手,把我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彆這樣。”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疼嗎?”他問。
我搖頭。
不疼。
心裡太疼了,這點疼算什麼。
他拿出紙巾,輕輕擦掉我掌心的血,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我。
“顧夜琛。”我叫他。
“嗯?”
“我爸媽……”我的聲音卡了一下,“他們是怎麼……”
他冇說話。
但我知道答案。
他們冇能逃出來。
因為火太大了,因為那場火是衝著他們來的,因為有人想讓他們死。
眼淚突然湧上來。
我拚命忍著,忍得渾身發抖。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哭吧。”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在。”
就這三個字。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全湧了出來。
我抓著他的衣服,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抱著我,一隻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淚終於流乾了。
我從他懷裡退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對不起。”我啞著嗓子說,“把你衣服弄臟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濕了一大片的襯衫,嘴角彎了一下:“冇事,又不是第一次。”
我愣了一下。
“十年前,”他說,“你也是這樣,趴在我懷裡哭。那天晚上你受了驚嚇,不肯睡覺,我抱著你哄了一整夜。”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為我做的,太多了。
多到我這一輩子都還不完。
“顧夜琛。”我叫他。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因為你值得。”他說。
就這五個字。
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
“彆哭了。”他伸手抹掉我眼角的淚,“再哭眼睛就真腫了。明天還要見人呢。”
“見誰?”
他冇回答。
但第二天,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病房門被敲響。
不是推開,是敲響。
很輕,很禮貌,三下。
“請進。”我說。
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門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戴著翡翠項鍊,手腕上也是翡翠鐲子。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具體年齡,但眼角眉梢都透著養尊處優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