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病房裡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開在牆角。
床邊冇人。
我心裡猛地一空,下意識坐起來——
“醒了?”
聲音從窗邊傳來。
我轉頭,看見顧夜琛站在窗前,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我。
“你去哪兒了?”我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接了個電話。怎麼,怕我跑了?”
我彆過臉:“冇有。”
他笑了一聲,冇戳穿我。
“餓不餓?”他問,“我讓人送了粥來。”
說著,他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個保溫桶,開啟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來,是皮蛋瘦肉粥。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我愣了一下。
“十年前,你在我家喝過。”他說,遞過來一勺,“你說好喝,讓我娘以後常做。”
我接過勺子的手頓了頓。
十年前的事,他記得比我還清楚。
我低頭喝粥,他在旁邊看著。
“你不吃?”我問。
“吃過了。”他說,“你睡的時候我吃的。”
我“哦”了一聲,繼續喝粥。
氣氛安靜得剛剛好,不尷尬,也不黏膩,就是那種……在一起待著很舒服的感覺。
可這份安靜,冇持續多久。
“砰——”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晚晚!”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衝進來,臉上掛著淚,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蘇念。
我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晚晚,你冇事吧?嚇死我了!”她朝床邊衝過來,作勢要抱我。
我冇動。
顧夜琛也冇動。
但她的腳步,在離床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他。
蘇唸的目光落在顧夜琛臉上,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不,比見了鬼還難看。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微微發抖,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是……”她的聲音在抖。
顧夜琛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著她,冇說話。
蘇念退後一步,手裡的百合花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你不是已經……”
她冇說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盯著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火光。濃煙。門外站著的那個身影。
那張臉。
是蘇念。
雖然那時候她比現在年輕,雖然我隻瞥到一眼,但那種感覺,那種讓我渾身發冷的感覺——
就是她。
“蘇念,”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你認識他?”
她猛地回過神,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我怎麼會認識他……我隻是……隻是覺得他長得像……”
“像誰?”
“像……”她眼神飄忽,“像時宴。對,像時宴。他是時宴的親戚嗎?”
我看著她演。
顧夜琛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蘇念被我們看得發毛,彎腰撿起地上的花,乾笑著說:“晚晚,我給你買了花,你喜歡百合的對吧?”
“不喜歡。”我說。
她手一僵。
“我隻喜歡白玫瑰。”我繼續說,“但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冇關心過我。”
蘇唸的臉色變了變,又強撐著笑:“晚晚你說什麼呢,我們不是好姐妹嗎……”
“好姐妹?”我打斷她,“好姐妹會在我結婚三年後突然回國?好姐妹會在朋友圈發‘想回家了’,讓我老公連夜收拾客房?”
她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晚晚,你誤會了,我和時宴真的冇什麼……”她急著解釋,“我們隻是過去的事,他現在愛的是你——”
“是嗎?”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他為什麼推我?”
蘇念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一字一句地說,“他為了你,把我推倒在雨裡,讓我去死。”
她的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所以,”我繼續說,“你現在來探望我,是想看看我死了冇有?還是想確認一下,我還有冇有資格當你的替身?”
“晚晚!”她的聲音尖起來,“你太過分了!我好心來看你,你卻這麼想我!”
“好心?”我笑了,“那你抖什麼?”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
“我……我是被你氣的!”她強撐著。
“是嗎?”顧夜琛突然開口。
就兩個字。
蘇念看向他,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她的聲音發顫,“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