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在下墜。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雨滴砸進眼睛裡,世界顛倒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可我的意識卻從未如此清醒。
那些被封印了十年的記憶,像破碎的鏡片,一片一片拚湊回來——
那年我十歲。
沈家失火的那個夜晚,漫天的火光把夜空燒成紅色。我躲在衣櫃裡,濃煙灌進肺裡,嗆得發不出聲音。
“晚晚!”
門被踹開,一個少年衝進來,用濕被子裹住我,把我抱進懷裡。
“彆怕,我帶你出去。”
他比我大幾歲,臉上全是黑灰,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橫梁砸下來的時候,他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卻被壓在下麵。
“哥!”我回頭尖叫。
他躺在一片火海裡,卻還在笑:“晚晚,等我回來……”
然後我就被人拉走了。
再醒來,我已經在醫院,什麼都不記得。隻留下手腕上這隻銀鐲,和心底那個怎麼也填不滿的空洞。
原來,我等了他十年。
隻是我忘了自己在等。
而陸時宴——
我想起他那張臉,那雙和少年七分相似的眼睛。
原來如此。
原來我嫁給他,不是因為愛,是因為那雙眼睛太像他。潛意識裡,我在找一個替身。
真諷刺。
我們都是彼此的替身。
風聲突然變小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下墜的途中,撞上了一根避雷針——不,不是撞上,是被什麼勾住了衣服。
我就這樣懸在半空,離地麵還有十幾層樓的高度。
樓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喊著“她還活著”,有人喊著“快拿氣墊”。
可我的注意力不在這裡。
在我的手腕上。
碎掉的銀鐲裂成兩半,卻用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鏈連著,另一端——
另一端勾在避雷針上。
我整個人,被這隻鐲子吊在半空。
“這不可能……”我喃喃。
一隻鐲子,怎麼可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可它就是做到了。
而且,那些裂開的縫隙裡,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不是記憶。
是彆的什麼。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從天台傳來的,不是陸時宴的聲音,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跨越了十年的時光,撞進我的耳朵裡:
“晚晚!”
我猛地抬頭。
天台的邊緣,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他戴著銀色的麵具,雨水順著他冷峻的下頜線滴落。他一隻手扶著欄杆,身體前傾,像是在確認什麼。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漫天的暴雨,我看不清他的臉。
可那雙眼睛——
我看清了。
亮得像星星。
和記憶裡那個少年,一模一樣。
“顧……夜琛?”我喃喃,這個名字從嘴裡說出來,陌生又熟悉。
他聽見了。
即使隔著這麼大的雨,他好像也聽見了。
下一秒,他縱身一躍——
不是跳樓。
是跳下來救我。
風在他身後撕裂成白色的軌跡,他伸出手,朝我墜落的方向。
“抓住我!”
我伸出手。
兩隻手在暴雨中交握的瞬間,銀鐲徹底碎裂,金色的光炸開,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
我們墜入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