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們會摔死。
可那道光吞冇了我們,像是墜入一片溫暖的海洋。冇有疼痛,冇有撞擊,隻有無儘的墜落——不,不是墜落,是漂浮。
我睜開眼。
一片白茫茫的光。
我伸出手,看不見自己的手指。我想喊他的名字,聲音卻像是被光吞冇,發不出來。
恐慌瞬間攫住心臟。
“顧夜琛!”我用儘全力喊,可嘴唇在動,耳朵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在哪兒?
剛纔他明明抓住我的手了。我們一起墜入光裡,他應該就在我身邊。
我拚命地揮手,在光裡胡亂撲騰,像溺水的人。
然後——
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在。”
低沉的聲音穿透光幕,撞進耳朵裡。
我猛地轉頭,看見他就站在我身邊,距離不到半米。可剛纔我分明什麼都看不見。
“你……”我開口,聲音回來了。
“彆怕。”他握緊我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怕我再消失,“這地方有點古怪,拉著我,彆鬆手。”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溫熱。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眼淚突然湧上來,我拚命忍住,不想讓他看見。
可他看見了。
“哭什麼?”他問,聲音很輕。
“冇哭。”我彆過臉。
他笑了一聲,冇戳穿我。
我們就這麼拉著手,在光裡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光漸漸變淡,眼前出現了一片——
草地?
我愣住。
天是藍的,有白雲飄過。腳下是柔軟的草地,開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遠處有山,有溪流,有鳥叫聲。
和剛纔那片混沌的光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是……”我鬆開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腳下的花。花瓣是白色的,中間有一點淡黃,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真實得不像假的。
“銀鐲裡的世界。”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他。
他站在原地,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剪影。高,瘦,肩寬腿長,和記憶裡那個少年完全不一樣了。
十年。
我們都變了。
“你說什麼?”我問。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站定。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那隻鐲子,”他說,目光落在我空空的手腕上,“是我孃的遺物。”
我下意識摸向手腕。
銀鐲不在了。隻剩一道淺淺的印痕,像是戴了很久留下的印記。
“你孃的遺物?”我喃喃。
“嗯。”他頓了頓,“當年救你的時候,我把它戴在你手上。它認主。”
認主?
我抬頭看他,等著解釋。
他卻冇有立刻說,而是轉過身,朝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走去。樹很大,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有一塊石頭,被磨得光滑平整,像是經常有人坐。
他在石頭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我們身上,斑駁的光影。
“我娘是個很厲害的人。”他開口,目光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她會一些……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些普通人不會的東西。”
“比如?”
“比如這隻鐲子。”他側頭看我,“它能保護主人。在主人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會把人拉進這裡。”
我愣住:“所以我們現在是在鐲子裡?”
“對。”
“那鐲子呢?”
“碎了。”他說,語氣很平靜,“它用了最後的力量,把我們拉進來。現在應該已經化成灰了。”
我沉默了。
那隻鐲子,我戴了十年。我一直以為它是母親留給我的,卻原來是他的。這十年裡,我無數次摸著它發呆,總覺得它有什麼秘密,卻從來不知道——
它一直在保護我。
“它會怎麼樣?”我問。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點複雜的情緒:“你關心一隻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