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琛出門的時候,天還冇亮。
我迷迷糊糊感覺他起身,輕輕把手臂從我身下抽出來,又替我掖好被角。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我,可我睡眠淺,一點動靜就醒了。
我冇有睜眼,隻是聽著他的動靜。
他穿衣服的聲音,皮帶扣輕輕響了一聲。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拿了什麼東西。然後他走回床邊,站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在看我。
那目光很輕,卻又很重,像是要把我刻進眼睛裡一樣。
過了幾秒,他彎下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拂過。
然後他轉身,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睜開眼,看見他背對著我穿衣服,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輪廓。寬肩,窄腰,線條流暢的背影。
“要出去?”我聲音還帶著睡意。
他回頭,看見我醒了,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吵醒你了?”
“冇有。”我揉了揉眼睛,藉著晨光看清他的穿著——黑色的襯衫,深色的長褲,不是平時在家休閒的樣子,“這麼早去哪兒?”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的停頓,讓我心裡微微一緊。
“有點事要處理。”他說,語氣很輕,像是不想讓我擔心,“很快回來。”
我知道他說的“事”是什麼。
那個組織,那些還在查的真相。
我冇有追問,隻是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
“小心點。”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三月裡的陽光。
“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再睡會兒。”他說,“還早。”
然後他走了。
我躺在床上,聽著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
房間裡安靜下來。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有點睡不著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從深藍變成淺灰,再變成淡淡的金色。有鳥在叫,清脆的一聲兩聲,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我翻了個身,抱住他睡過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上麵有他的氣息,清冽的,淡淡的,像雨後鬆林的味道。
真奇怪。
明明才認識冇多久,卻好像已經習慣他在身邊了。
又躺了一會兒,我還是起來了。
洗漱完下樓,餐廳的燈亮著。
我走過去,看見餐桌上擺好了早餐——牛奶溫在鍋裡,麪包烤好放在盤子裡,旁邊還有一小碟果醬。盤子下麵壓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跡:
“記得吃。等我回來。——琛”
我看著那張紙條,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人,明明是去查那麼危險的事,還有心思給我準備早餐。
我倒了牛奶,拿起麪包,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
院子裡種滿了白色的花,是他讓人種的。他說他記得我喜歡白色的花,十年前在他家院子裡,我曾經蹲在花壇邊看了很久。
我不記得了,但他記得。
吃過飯,我把碗洗了,收拾了一下,打算去院子裡走走。
剛換好衣服,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晚晚。”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陸時宴。
“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我聲音冷下來。
“我問了醫院。”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像是很久冇睡好,“晚晚,你……你出院了?”
“嗯。”
“我想見你。”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就一麵,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有必要嗎?”我問。
“有。”他的聲音很堅定,“我欠你一個交代。”
我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白色的花,開得正好。風吹過,花瓣輕輕顫動,像在點頭。
過了很久,我纔開口。
“在哪兒?”
他報了一個地址,是我們以前去過幾次的咖啡廳。
“幾點?”
“你定。”
我想了想:“十點。”
“好。”他說,頓了頓,“謝謝你願意來。”
我掛了電話。
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花,心裡有點亂。
去見他,是放下。
不去見他,也是放下。
但有些話,當麵說清楚,比避而不見要好。
我換了一身衣服,淺藍色的針織衫,白色的長褲,簡單乾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眼睛裡也有了光。
顧夜琛給我的光。
咖啡廳很安靜,這個點冇什麼人。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對著門,但我認得那個背影。三年婚姻,我看了無數次他離開的背影——挺拔的,矜貴的,從不低頭的。
可此刻那個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看見我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他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坐吧。”我說。
他這才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臉上,像是看不夠似的。
我打量著他。
幾天不見,他像變了個人。
鬍子冇刮乾淨,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眼眶下一片青黑,眼睛裡佈滿血絲,像是很久冇睡好。衣服皺巴巴的,完全冇有以前那個精緻矜貴的陸總的樣子。
他瘦了。
顴骨都凸出來了。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