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輪迴之約
汴京的夜,比包拯記憶中更深、更冷、更靜。
上一次他策馬入京,還是奉旨勘問劉娥雙月咒,身後跟著十八守夜人,懷裡揣著《宋刑統》,額間月牙印亮得能照亮整條禦街。那是正午,陽光正好,百姓夾道歡呼,他以為自己贏了。
可這一次,他是在子時三刻,從端州方向摸黑入的城。
城門早就關了。守城的禁軍換了陌生麵孔,腰牌上刻著皇城司的暗紋,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包拯沒有走正門。他沿著城牆繞了小半個時辰,找到了一處被枯藤遮掩的排水涵洞——這是第37次輪迴裡,他躲在汴京三個月才發現的密道,除了他自己,連王朝馬漢都不知道。
涵洞很窄,隻容一人側身通過。包拯把官服脫了,換了一身從瑞州帶來的粗布短褐,臉上抹了灶灰,額間的月牙印用布條纏了三層,外麵又扣了一頂破鬥笠。王朝馬漢留在城外接應,十八守夜人的魂息盡數收斂在《宋刑統》裡,連劉本都不敢放出來——汴京城裡,到處都是皇城司的眼線,而皇城司,是丁謂的地盤。
他從涵洞爬出來的時候,身上沾滿了淤泥和腐葉,膝蓋磨破了皮,左手掌心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還沒幹。他蹲在暗處等了片刻,確認周圍沒人,才閃身鑽進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叫鷯哥巷,是汴京最亂的貧民窟,住的都是逃荒來的流民、被罷黜的小吏、還有見不得光的人。包拯對這裡很熟——第59次輪迴裡,他被王欽若構陷罷官,就是躲在這裡,靠給人寫訴狀活了三個月。
巷子盡頭有一間破廟,供的是不知名的野神,香火早就斷了,隻剩下半截歪歪斜斜的泥像,和滿地發黴的蒲團。包拯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黴味和尿騷味撲麵而來,他皺了皺眉,卻沒有停步,徑直走到泥像後麵,蹲下身,在牆根摸索了片刻。
指尖觸到一塊鬆動的磚。
他輕輕抽出那塊磚,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他取出來,開啟,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紙條,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還有一塊銅製的腰牌,上麵刻著“皇城司暗探”四個字。
這些紙條,是第59次輪迴裡,他花了三個月時間,從一個被丁謂滅口的皇城司暗探遺物裡翻出來的。記錄的全是丁謂這些年在汴京佈下的暗樁、眼線、還有他私通外敵、貪墨軍餉的鐵證。那一次輪迴,他還沒來得及把這些證據遞出去,就被丁謂的人發現,死在了這間破廟裡,屍體被拖出去扔進了亂葬崗。
這一次,他提前了三年,來取這些東西。
包拯把紙條和腰牌貼身藏好,重新把磚頭塞回去,剛要起身,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七八個人,腳步很輕,訓練有素,是練家子。
包拯瞬間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泥像後麵,一動不動。
腳步聲在廟門口停了。有人壓低聲音說:“搜。丁大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皇城司的人。
包拯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們怎麼知道他會來這裡?這條密道,這個暗格,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除非——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還在滲血,血珠在昏暗的破廟裡泛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光。那是他額間月牙印的氣息,哪怕用布條纏了三層,也封不住。
皇城司裡有高人,能追蹤他律印的氣息。
包拯咬緊牙關,抬手在掌心的傷口上用力一按,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血珠瞬間湧出來,他把血蹭在泥像的底座上,然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翻角落裡的破蒲團,有人在踢地上的碎瓦片,有人走到泥像前麵,用刀鞘敲了敲泥像的肚子,發出空洞的悶響。
“沒有。”一個聲音說,“那妖人的氣息到這裡就斷了。”
“不可能。”另一個聲音,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丁大人的追蹤符不會出錯。他肯定就在這附近。再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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