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牢空棺
驚堂木落下的餘震,還在天長縣衙大堂的樑柱間嗡嗡作響。
“絞刑”二字的宣判聲剛落,堂外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瞬間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無數人跪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一聲聲“包青天”順著風卷進大堂,混著壓抑了十年的哭腔與釋然,撞在包拯的官服上,帶著滾燙的人間煙火氣。
被衙役死死按在地上的張錢,臉漲成了絳紫色,瘋了一樣嘶吼:“包拯!你敢判我絞刑?王相公不會放過你的!汴京的刀,早晚會架在你脖子上!”
包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對著衙役冷聲道:“拖下去,打入死牢,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與囚同罪。”
“是!”
衙役們應聲如雷,拖著掙紮不休的張錢往外走。這十年他們受夠了這個惡霸的氣,此刻手裡的鐵鏈拽得死緊,恨不得當場就把人鎖進死牢最深處。
劉本站在公案一側,看著眼前的一幕,指尖微微發顫。
前一百次輪迴裡,他見過無數次張錢在大堂上耀武揚威,見過無數次包拯被構陷得丟官罷職,見過無數次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唯有這一次,律法站在了百姓這邊。
他抬眼看向公案後的包拯,額間的月牙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清光,眼底沒有半分新官上任的青澀,隻有踏過百次輪迴的沉穩與堅定。劉本深吸一口氣,對著包拯深深躬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跨越了百年的鄭重:“大人,守夜人劉本,聽候調遣。”
這一次,不是識海裡的殘魂低語,是活生生的、凝實的聲音,清晰地落在大堂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兩旁的吏員們皆是一愣,茫然地看向劉本,不明白這位押司為何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唯有包拯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宋刑統》,書頁無風自動,輕輕翻了一頁,發出一聲溫潤的嗡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劉本的魂體已經徹底與《宋刑統》的《名例律》篇融為一體,那道困了他百年的鎖魂印,徹底碎了。而律書深處,另外十七道微弱的魂息,正在緩緩蘇醒——楚衛的魂息在城門方向,韓程的在刑房,鄭通的在縣衙糧庫,每一道魂息,都對應著《宋刑統》的一篇律條,對應著一個困了百年的守夜人。
百次輪迴裡,他用了整整半年,才喚醒第一個守夜人。
而這一次,他到任的第三天,劉本徹底歸位。
退堂的鼓聲響起,包拯剛起身要往後衙走,就被圍在衙門口的百姓攔住了去路。為首的幾個白髮老者,顫巍巍地捧著一把萬民傘,傘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天長縣百姓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心意。
“包大人!您是我們天長縣的再生父母啊!”老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後的百姓也跟著齊齊跪下,“這把萬民傘,求您收下!”
包拯快步上前,扶起老者,雙手接過那把萬民傘,指尖觸到粗糙的傘麵,能清晰地感知到,無數道微弱卻堅定的祈願之力,順著傘麵湧入他的體內,與額間的護民律印完美共鳴。
前一百次輪迴裡,他直到離開天長縣,才收到這把萬民傘。
而這一次,他提前了整整三年。
“各位鄉親,都起來吧。”包拯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傳遍了整個衙門口,“我是天長知縣,守律法,護百姓,是我的本分。隻要我包拯在天長縣一日,就絕不會讓律法成為權貴手裡的刀,絕不會讓百姓受豪強欺壓。”
話音落下,百姓們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半個時辰後,包拯才終於回到後衙的密室。
剛關上門,劉本的身影就從《宋刑統》裡徹底顯形,不再是半透明的殘魂,而是凝實如真人,一身緋色官服,正是天禧元年他任大理寺評事時的模樣。
“大人。”劉本再次躬身,“屬下已經能清晰感知到,楚衛、韓程他們十七人的魂息,都在天長縣境內,隻是被天軌的餘威壓製著,暫時無法蘇醒。隻要大人能一一破了他們對應的冤案,他們就能徹底歸位。”
包拯點了點頭,將萬民傘放在桌案上,指尖撫過傘麵的名字:“我知道。但現在,有更急的事。”
他抬眼看向劉本,眼神驟然銳利:“張錢背後是王欽若,我們今天動了張錢,王欽若的反應,隻會比前一百次輪迴更快。還有,律鬼的本源雖被斬於律源界,但它的殘穢還留在人間,天軌的反噬,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前一百次輪迴裡,他每一次動了王欽若的人,不出三日,汴京的彈劾文書就會雪片一樣飛來,緊接著就是罷官、構陷、甚至刺殺。
而這一次,他直接判了張錢絞刑,等於直接打了王欽若的臉。
劉本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密室的門就被人狠狠撞開。
王朝渾身是汗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不好了!死牢……死牢出事了!”
包拯的心臟猛地一沉:“怎麼回事?張錢跑了?”
“不是跑了!是……是不見了!”王朝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死牢是全封閉的,鐵門從外麵鎖著,鎖頭完好無損,窗戶全用鐵條封死了,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可……可張錢人沒了!地上隻留下一灘黑血,還有……還有半枚月牙印!”
月牙印!
包拯和劉本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前一百次輪迴裡,張錢要麼是被關在死牢裡秋後問斬,要麼是被王欽若派人劫獄救走,從來沒有過這種憑空消失的情況!更別說,現場還留下了月牙印!
那印記,和他額間的護民律印,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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