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規矩可破，人心不可欺
那行墨跡徹底凝在《宋刑統》紙頁上的瞬間，書房裡的夜風都像是被釘死了。
王朝手裡的鋼刀“哐當”砸在青石板上，他後背死死抵著門板，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在死而復生的劉本和那本懸浮的律法書之間來回掃，牙齒打顫得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妖……妖邪！大人！這絕對是妖邪！”
劉本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裡，隻有眼前這個帶著月牙印記的人——他等了三十年的鑰匙。
包拯的指尖還殘留著咬破指腹的刺痛，掌心托著的《宋刑統》燙得驚人，額間的月牙印記還在隱隱發燙，提醒著他剛才用血寫下“審”字時，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沒有慌，也沒有理會失魂落魄的王朝，隻是抬眼盯著躬身的劉本，一字一句主動開口審問，聲音穩得像淬了冰：“三十年前，你是大理寺評事，掌《宋刑統》《名例律》篇，對不對？”
劉本身子微微一震，終於抬起頭，那雙沉寂了三十年的眼睛裡翻湧著積壓的執念：“是。我與十七位同袍彈劾樞密使貪贓通敵，反被誣陷謀逆，判棄市之刑。臨刑前以血立誓，魂魄封入律法十八篇，守規矩，正律法，等鑰匙歸位，重審當年冤案，清天下枉法之徒。”
“所以，你親手判了自己絞刑？”包拯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道還在滲血的絞痕上，“你說自己收了商戶三百文，徇私改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問你，那三百文，你是在什麼情形下收的？”
這話一出，劉本徹底愣住了。
三十年來，他困在這具人間化身裡，日日被這三百文的“過錯”折磨，從未有人問過他前因後果，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隻認“收了錢，壞了規矩”這一條鐵律。
“說。”包拯的聲音不容置喙，帶著不容逃避的壓迫感。
劉本的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年冬天，有個商戶的兒子被誣陷殺人，按規矩要走三個月複核程式，可那孩子熬不過冬天的大牢。商戶跪在我門前，把僅有的三百文塞給我，說不是賄賂，是給孩子買命的錢。我收了，連夜改了複核文書，第二天就把人放了。”
“那錢，你沒進自己口袋？”
“全給那孩子買了過冬的棉衣和傷葯。”
“那孩子後來呢？”
“……活了。現在是城西的鐵匠，娶了妻，生了三個孩子。”
“那你自己呢？你救了一個人，壞了一章規矩，就判自己絞刑？”
劉本沉默了很久，久到包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有些罪，不是判一次就能還清的。”
包拯盯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那你告訴我，你救了一條無辜的人命，壞了那所謂的規矩，你該不該死？”
劉本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沉寂了三十年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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