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絞刑判詞，舌微動的人
“你敢破規矩，規矩就敢收你的命。”
血字凝在《宋刑統》的宣紙上，暗紅的血珠順著紙紋往下淌，剛觸到桌案就蒸發成一縷鐵鏽味的寒氣。
整個書房溫度驟降，燭火凍成藍焰，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包拯額間的月牙疤驟然炸開裂痛，像燒紅的錐子往腦髓裡鑽。
他眼前瞬間被血色吞沒——張謙家漏風的茅草屋，房樑上晃著的屍體，白髮老母哭到暈厥，三個孩子抱著母親腿，凍得渾身發紫。
這是《宋刑統》的懲罰。
用人間慘狀逼他認下“破規矩的代價”。
“大人！”王朝衝上來扶住包拯，鋼刀橫在身前，“這妖書要害人！我燒了它！”
“別碰！”包拯咬著牙按住王朝，指尖泛白。
懸浮的《宋刑統》像燒紅的烙鐵懸在他麵前，燙得空氣都發皺，寒意順著目光往心臟裡鑽。
劉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脖子上的絞痕還在滲血，可他像感覺不到疼，隻是盯著包拯，眼睛裡有東西翻湧著。
他的舌根又燙了一下，他把話嚥了回去。
包拯推開王朝，踉蹌上前，一把將那本發燙的《宋刑統》按在桌案上，咬破的指尖按在那行血字上。
他盯著紙麵，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石，卻字字千鈞：
“你殺了張謙，就是守了規矩？他盜的三十石官糧，一粒沒進自己口袋，全送去了城外被雪災困住的災民！三百多口老弱婦孺，沒那批糧全得凍死！你隻看到他違了盜糧的律條，沒看到他救了三百條人命？這就是你們十八個人用滿門性命換來的規矩？！”
最後一句話落，瘋狂震動的《宋刑統》驟然停了下來。
懸在半空的書頁緩緩落下，血字變淡，寒意退了大半。
包拯撐著桌案大口喘氣，冷汗混著血珠滴在紙上。
他第一次，反過來壓製住了這本活的律法。
“大人！”馬漢渾身是雪衝進來，臉上混著淚和泥，“問清楚了！張主簿真的是為了災民！昨天傍晚他親自趕車送糧過去，自己連口熱粥都沒喝就回來了！他家連給老夫人抓藥的錢都沒了，米缸裡一粒米都不剩啊！”
包拯沒說話。
他隻是閉著眼站在那兒，手指攥得發白。
“備車。”他心神一動，《宋刑統》化作流光射入額間，他轉身就往外走，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去張謙家，驗屍。”
劉本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大人！規矩已定，張謙違律當誅——驗屍無用！”
話沒說完，他的舌根猛地一燙，疼得他整個人一僵。
他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那後半截是：別去，去了你會死。
包拯看著他，看著那條在嘴裡輕輕動了一下的舌頭。
他沒問，現在不是問的時候。但他記住了。
“你跟我一起去。”包拯抬眼看他，“你是當年的大理寺評事，通刑律，懂驗屍。我要你親眼看看，你守了三十年的規矩，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劉本張了張嘴，舌根又燙了一下。
他垂下眼，躬身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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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家在天長縣城西角，一間漏風的破茅草屋。
靈堂搭在院子裡，一口薄皮棺材擺在中間。
張謙的老母親趴在棺木上哭到氣絕，三個孩子縮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
包拯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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