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禧元年雪，刑台十八魂
最後一個守夜人歸位的血光照亮機密庫的瞬間，包拯額間的月牙印記突然炸開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痛。
不是灼燒，是撕裂。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魂魄，硬生生從身體裡拽了出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大人——！”
劉本的聲音是最後消散的。
包拯往下墜，墜進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識海裡那個聲音一遍遍重複：“歡迎回來，三十年前的我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
包拯猛地睜開眼，刺骨的寒風裹著雪沫子砸在臉上。
入目的不是機密庫的房梁，是灰濛濛的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漫天大雪正往下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那是刑場獨有的、死亡的氣息。
包拯撐著地麵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刑場西側的矮鬆林裡。深綠色官服還在身上，腰間的官印、懷裡的《宋刑統》母本，都還安安穩穩地揣著。
他不是魂魄離體，是整個人被拽回了三十年前。
不遠處的刑台上，監斬官的聲音順著風雪傳來：
“時辰已到！驗明正身！十八名逆犯，按《宋刑統》謀逆律，判棄市之刑！即刻執刑！”
包拯心臟猛地一縮，抬頭看向刑台。
十八個穿緋色官服的身影，一字排開，跪在刑台上。雪落了厚厚一層，可沒有一個人低頭，脊背挺得筆直。
左起第一個，身形微胖，右臉一顆黑痣——是劉本。
三十年前的劉本，還不是那個死而復生的押司，是大理寺最年輕有為的評事。
他身邊是頭髮還沒花白的楚衛，再往後是攥著賬冊的鄭通、指尖沾墨的韓程、周恆、許慎……
十八張臉，他都認得。
是他在過去半個月裡一個一個喚醒的守夜人，是困在律法裡三十年的孤魂。
而現在，他們還活著。
還沒被斬下頭顱，還沒封進《宋刑統》，還沒被舌上咒鎖三十年。
包拯喉嚨一緊，腥甜湧了上來。
他終於懂了那個聲音說的“歡迎回來”是什麼意思。
不是讓他當律主，是讓他親眼看著這場冤案怎麼發生，看著這十八個忠良怎麼人頭落地。
“扔令簽！”
監斬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啪嗒一聲。朱紅的監斬令簽被扔在雪地裡，紅得刺眼。
劉本身後的劊子手猛地舉起鋼刀。寒芒閃過，刀刃上的光直直映在劉本臉上。
劉本沒有閉眼。他抬起頭，看向漫天飛雪，嘶吼聲震得風雪都頓了頓：
“我等十八人，以血立誓，以魂守律！今日身死，此誌不渝！待鑰而歸，重審人間！”
“待鑰而歸，重審人間！”
剩下的十七人齊聲嘶吼，聲音像驚雷炸在天地間。
劊子手的鋼刀帶著破風的銳響，朝劉本的脖頸狠狠劈下！
“住手！”
包拯憑著本能沖了出去。
他不能看著劉本死，不能看著這十八個忠良就在他眼前身首異處。隻要攔住這一刀，三十年的冤案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張謙不會死，李嵩不會家破人亡，天長縣的百姓不會被連坐？
可他剛衝出矮鬆林，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動不了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像一堵牆，死死擋在他身前。他想調動額間印記裡的《宋刑統》，可那本和他血脈相連的律法書，此刻卻像沉睡了一樣，沒有半分回應。
識海裡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笑得殘忍：
“別費力氣了。歷史是不能改的。我帶你來，是讓你親眼看著，你當年親手定下的這個局，是怎麼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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