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棺戮父令，血契上的名字
風雪再次呼嘯起來，卷著枯骨碎紙狠狠砸在人臉上，可包拯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卻比腳下的凍土還要涼。
懷裡抱著氣息奄奄的李嵩，額間的月牙印記徹底失了溫度，隻剩刺骨的冰寒順著顱骨往骨血裡鑽。他腦子裡反覆回蕩著李嵩那句話，還有王曾臨走前淬毒的嘲諷——
你父親知道所有真相。
好好問問你父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他的父親包令儀，三年前就已經病故在廬州老家。臨終前還拉著他的手，叮囑他“為官者，當以律法為尺，以蒼生為念”。
一個已經入土三年的人，怎麼問？
就在這時，懸浮在半空的《宋刑統》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
書頁瘋狂翻卷，最終重重砸在《名例律·十惡》篇的最開篇！濃黑的墨跡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在紙頁上蔓延，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紮進包拯的眼睛裡：
前大理寺評事包令儀，隱匿謀逆血契，知情不報，與逆黨同罪，判開棺戮屍。三日後午時，由天長知縣包拯親自主持執刑。
轟！
血字凝住的瞬間，整個亂葬崗的積雪轟然炸開！劉本四人被戾氣狠狠彈飛出去，脖子上的絞痕同時加深。
包拯站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開棺戮屍。
《宋刑統》逼他親手挖開父親的墳，對入土三年的父親行戮屍之刑。
他剛生出半分“違令”的念頭，《宋刑統》又一行血字浮現，堵死了所有退路：
違令者，《宋刑統》自行執刑，天長縣全城百姓，同罪連坐，盡數絞決。
又是全城百姓。
往前是萬劫不復的不孝，往後是血流成河的罪孽。兩難的絕境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死死困在中央。
就在這時，亂葬崗下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大人！廬州來的人！是包府的老管家包忠！”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僕滾落下馬，撲跪在雪地裡，老淚縱橫：“少爺！不好了！廬州府的官兵抄了咱們家！說老爺通敵謀逆，要挖老爺的墳！家裡三十多口人全被抓了！”
包拯心臟猛地一縮：“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官兵直接封了府！老奴一看出了塌天的禍事，連夜就騎馬往天長趕，跑死了兩匹馬纔到！”包忠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紫檀木盒，還有一封封蠟完好的信，“老爺臨終前交代，要是府裡出了塌天的禍事，就把這兩樣東西親手交給您！”
包拯先拆開了那封信，是父親的字跡，一筆一劃都絕不會認錯：
【吾兒拯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已入土三年。你額間的月牙印記，你三歲那年的瀕死高燒，你中進士後分到天長縣，全是為父一手安排。不是為父狠心瞞你，是這局太大，太早告訴你，你必被反噬得屍骨無存。
三十年前，為父確實知道所有真相。十八位先生臨刑前，將血契真本、《宋刑統》母本，全都託付給了為父。為父守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你真正覺醒的這一天。
王曾不是叛徒，他隻是個被推到明麵上的棋子。真正的第十九人，還藏在暗處，甚至藏在《宋刑統》裡，藏在你身邊。
不要信任何人，包括你親手喚醒的守夜人。
三日後午時，廬州包家祖墳，為父在那裡等你。
——父 包令儀 絕筆】
信紙從包拯顫抖的指尖飄落。
原來，他從出生起，就被父親安排好了所有的路。原來，他不是王曾養出來的棋子，是父親和十八位忠良選了三十年的破局人。
劉本四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失。他們看向包拯的眼神第一次變得複雜——他父親什麼都知道，卻看著他們困在律法裡三十年，成了不見天日的孤魂。那他呢？
包拯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紫檀木盒。盒子上隻有一個月牙形的凹槽，和他額間的印記嚴絲合縫。
他抬手，將指尖的血抹在凹槽裡。
“哢噠”一聲，木盒開了。
裡麵隻有兩樣東西：半本泛黃的《宋刑統》母本，封麵上十八個血指印；還有一塊青銅打造的月牙形令牌，正麵刻著《宋刑統》三個篆字。
包拯拿起令牌，翻到背麵，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背麵隻刻著一個字：
拯。
刻痕深邃，邊緣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包忠哽咽著補充：“這令牌，是老爺在您出生那年親手刻的，刻完就封進了木盒。老爺說，這東西，將來能救您的命。”
原來如此。不是三十年前就刻下了他的名字，是父親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篤定了他會是這場局的破局人。
可就在這時，懸浮的《宋刑統》突然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嗡鳴！
書頁瘋狂翻卷，最終重重停在了最開篇的血誓契約上。
那句“以血立誓，以魂守律！十八篇成契，十八魂為鎖！待鑰而歸，重審人間！”的血字旁邊，緩緩浮現出一行全新的、墨跡早已乾透的字跡：
天禧元年正月，血契立約人：包拯。
風雪轟然炸起，四道守夜人的血光從《宋刑統》裡激射而出，齊齊圍繞著包拯旋轉，像是在朝拜他們等了三十年的立約人。
包拯站在漫天血光中央，手裡攥著那塊刻著“拯”字的令牌，腦子裡一片空白。
天禧元年，三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沒出生。
可這部活的律法，這場困了十八忠良三十年的血誓，竟然從一開始，就落下了他的名字。
他不是被父親安排好的破局者。
也不是王曾佈下的棋子。
他是三十年前，這場驚天大局真正的立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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