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心掉膽地把昭寧當主子,日常對話就隻剩下「是,公主」、「公主小心」、「臣女惶恐」。
謹小慎微的道理,我八歲時便懂了。
昭寧對我失了興致,又纏上同在深宮的伴讀們。
她冇有公主架子,性格又太過討喜,輕易獲得了所有人的偏愛。
孟潯是,裴妄之也是。
他們帶著昭寧投壺、鬥蛐蛐、抓蝴蝶…眼裡儘是寵愛與欣賞。
而我那些時候在做什麼呢?唯唯諾諾地跟在身後,從未被邀請參與。
即便滿眼豔羨,卻冇有上前一步的勇氣。
就這樣被忽略了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
裴妄之是第一個真正看到我的人。
在十二歲那年的上元節。
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先恐後地奉到昭寧眼前。
「公主快看我的獅子燈,你肯定會喜歡!」
「還是拿我的鯉魚燈吧,這可是我跑遍京城特地給公主蒐羅來的。」
……
就連哥哥孟潯也隻準備了一隻花燈——給昭寧的。
燭心搖曳,晃紅了我的眼睛。
我早已習慣這一切,隻失神地遠遠瞧著。
一隻圓滾滾的兔子燈卻倏地出現在我眼前。
裴妄之舉著燈,笑著問我:
「你喜不喜歡兔子?我送給你。」
他如高懸的月亮分出些許星芒,照亮了我年少那段自卑擰巴的歲月。
從感激,到崇拜,再到動情。
愛意如潺潺溪流,彙聚成汪洋大海。
但我從未奢望過什麼。
每當我紅臉偷看裴妄之時,他的目光都會溫柔地停留在昭寧身上。
那是和我一樣的,熱烈的、隱忍的愛意。
直到昭寧和親,聽說裴妄之消沉了好一陣,每日醉生夢死。
孟潯看不下去了,將他連拖帶抗拉回孟府。
「大丈夫當誌存高遠,為了情愛耽誤仕途?值當麼?」
這話點撥不醒裴妄之,他一言不發,隻顧悶頭飲酒。
我衝進房裡,擰著袖口說:
「裴哥哥,昭寧和親已是定數,倘若日後振國興邦,她在烏桓也會受萬人敬仰。」
他灰白的眸子終於亮了亮,眼神停留在我臉上許久。
自那以後,他再未提過昭寧,還搬來孟家的學堂潛心讀書。
看他洋洋灑灑的文章,聽他不落下風的辯論。
我坐在他身後想,像他這般的男子,定會功在千秋。
我們逐漸熟絡,我會向他請教學業,他也會贈我珠釵硯台。
這樣便夠了,我不貪心。
直到兩年前,他拾到我的帕子,還給我時突然問我:
「小汐,要不要去遊湖?」
他耳根泛紅,神情緊張,補充道:
「就我們二人。」
那時的我無比感恩,神明原來也會偏愛我。
而此刻的我終於明白,偏愛嗎?不,神明也看不見角落裡的我。
4
那夜受了風寒,我一病不起半月有餘。
其實早好了,隻是稱病不想見人。
偏偏孟潯成日來我屋裡探望。
怕我無聊,還想著法子跟我講外頭的事。
「昨日你是冇看見,妄之騎著高頭大馬遊街,那場麵威風得很。
「聽說他的策論還被宮裡那位誇讚,日後必得重用啊。」
繞來繞去,總是在說裴妄之。
我聽得心頭酸澀,藉口湯藥太苦,打發他去給我買蜜餞。
可不多時他就回來了。
「去晚了一步,妄之已經把城南鋪子的所有蜜餞全買下送去宮裡,就為了討昭寧歡心。
「上次還說也把你當親妹子呢,我說你病得厲害,向他討要些他都不肯,嘖。」
這下比起湯藥,心頭苦澀更甚了。
卻隻能裝得強顏歡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