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昭寧生辰,他還偷偷去過呢,十天風雨兼程,隻為換來遠遠瞧上昭寧一眼。」
「我還以為妄之早就放下了,和那個小相好真能修成正果呢。」
「男人嘛,裝作深情可太簡單啦。」
......
我想不到,謹慎如裴妄之,竟然也能借買醉說出這種話。
更不知道他口中閉門潛心讀書的那段時間,原來是去見昭寧了。
那會兒我在做什麼呢?為了給他做護膝紮破十根手指,鮮血淋漓。
他們還在繼續說。
說他書房裡滿牆昭寧的畫像。
說他每月快馬加鞭送去烏桓的一封封書信。
我捂住眼睛,淚水浸透帕子,手心一片濕濡。
最愛花天酒地的向家公子感慨:
「那個姑娘倒也可憐,要是跟了我,好歹撈個通房賤妾噹噹,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妄之尚公主當駙馬爺,自己尋根白綾吊死咯。」
眾人鬨笑,我羞愧地低下頭,眼淚啪嗒滴落在羅裙上。
孟潯正了正臉色,看著我說:
「姑孃家最容易上當受騙,不僅使家族蒙羞,也難免悔恨傷心。
「孟汐,擦亮眼睛,不要輕易相信男人。」
裴妄之裝得多好啊,不僅我信了,與他朝夕相處的孟潯也差點信了。
深情是難以辨彆的假象,唯有我此刻的痛苦不會撒謊。
我點點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
「嗯,不會再信了。」
3
酒過三巡,小廝說裴妄之已經離開。
原是以他為主角的慶功宴,他竟然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聽說還帶走了酒樓裡江南來的廚子。
眾人一臉瞭然。
「昭寧從前最愛吃蘇幫菜了,怕是送過去就涼了,想讓廚子現做吧,妄之真是有心。」
舞姬被打發走,眾人興致寥寥,便草草散場。
今晚孟潯喝得不少,走路歪歪斜斜,最後還是由侍從扶上馬車。
嘴裡還在絮絮叨叨著:
「你彆聽剛剛那些人瞎說,不出嫁也冇事,一輩子待孟府哥哥也養得起!」
如今十九,早兩年上門提親的世家公子踏破門檻,但被我一一拒絕。
外頭閒言碎語,家中父母勸解,我一概充耳不聞,隻一心等待裴妄之風光迎娶。
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鼓足多少勇氣纔敢離經叛道這一回,怎料化為泡影一場空。
想到這兒,我不禁苦笑,望著天邊皎月顧自傷神。
見我不搭理,孟潯歎出口酒氣:
「小悶葫蘆又不說話?唉,你什麼都好,就是性格沉悶了些,和昭寧天差地彆。」
聽見這個名字,我絞著帕子的手指倏地收緊。
「昭寧從前是先帝最疼愛的小公主,如今貴為長公主,我自然不能和她比。」
「你這孩子,哥哥不是拿你和她相較,是怕你日後吃了啞巴虧。如今爹爹位極首輔,哥哥也進士及第,你以後就是京城裡最說得上話的世家貴女,我情願你刁蠻任性,總比有什麼事兒都憋在心裡強!」
他字字真切,聽得我鼻頭一酸,突然生出一股和盤托出的衝動。
我側過臉剛想開口,可孟潯已經偏頭靠在窗戶邊睡著了。
罷了,也冇什麼好說的。
反正我從小就是這般沉悶寡言,打碎牙齒和血吞也冇什麼的。
記憶不受控地飄回兒時。
孟潯和我,童年時算不上多親近。
他大我四歲,自我記事起,就已入宮做了儲君伴讀。
而我八歲時,也被昭寧選作玩伴。
進宮前,父母耳提麵命,叫我謹言慎行,切勿得罪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