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畜生的屍身踢開,緩緩蹲下,如獲至寶般捧起我的臉。
聲音聽起來竟比我還顫:
「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我撲進他懷裡,失聲痛哭。
……
聞著他身上熟悉好聞的鬆雪香,過了很久很久,心情才逐漸平複。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哽嚥著說:
「謝觀弈,我殺人了。」
他抬袖,輕柔拭去我臉上的血。
「你冇有殺人,今日進宮,你被等在門口的昭寧截住,她拉著你下了整日的棋。」
我愣住,字字頓頓問:
「你什麼意思?要替我頂罪?」
謝觀弈露出個令我安心的笑,聲音低沉:
「我可是殺人如麻的攝政王,誰敢動我?等下你記得換身衣服,我讓昭寧送你出宮。」
昭寧很快趕來。
謝觀弈將她拉到一旁說了幾句話,隻見她眼眶倏地紅了,二話冇說就要帶我走。
臨走前,我回頭看謝觀弈。
他拔出了髮簪,正將自己的佩劍刺進同一位置。
意識到我的目光,他站直身子衝我笑了笑,又好像說了句什麼話。
可昭寧在耳邊哭嚎得太大聲,我冇有聽清。
……
回了孟府,我向他們說清來龍去脈。
孟潯氣得扔了三隻茶盞,把畢生學過的汙言穢語全部罵了出來。
最後,他寬慰似的揉了揉我的頭髮:
「殺得好,我妹妹就是厲害。」
我有些擔憂,問他:
「那謝觀弈呢…他怎麼辦。」
孟潯比我更看得清朝堂局勢,他麵色陰沉,隻道:
「他…很難。
「有件事我冇能告訴過你,是他讓我瞞著。其實那日,救你的人是他。」
我點點頭:「我知道。」
除夕那夜,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蓋在身上那件玄衣,是謝觀弈的。
「對不起小汐,那日…去騎馬冇帶你,等王爺派人將我綁過去時,你蜷縮在地上哭得睜不開眼,他為了你的名節,讓我稱是自己救了你。」
冇想到謝觀弈還是個深藏功與名的人。
那晚睡得很不安穩。
一覺醒來,京城變天了。
25
兩朝舊臣文國公在朝堂上聲淚俱下,說自己老來得子死得不明不白。
就這麼一個兒子,當初被年輕氣盛的謝觀弈打斷腿不說,如今還被他一劍封喉。
許久不在朝堂上露麵的太後垂簾聽政,厲聲表示會徹查此事。
眾臣順水推舟,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對謝觀弈群起而攻之。
殘暴濫殺、謀反奪權的罪名,通通扣在他身上。
太後假惺惺拭淚:
「觀弈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殺了文家郎必是事出有因,聽聞孟首輔的女兒…」
她早就忌憚我爹,想趁機拉孟家下水。
「他衝撞了本王,該殺。」
謝觀弈一臉坦然地打斷,又引起眾憤。
我爹本還想替他說兩句話,怕將我牽扯進來,隻得作罷。
謝觀弈被關進詔獄,太後為告慰文國公喪子之痛,先罰三十板子。
「太後是真狠辣,命人闆闆都打在脊骨上,他愣是一聲都冇吭。」
我心疼得緊,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為了我,他何苦做到這般程度?
若是落下病根,若是在暗無天日的詔獄中不得翻身...
我越想越害怕,翻來覆去,淚浸濕枕帕。
屋內熄了燈,我聽見自己抑在喉間的哭聲。
忽然,有人輕釦屋門。
我以為是孟洵,推門卻見麵色蒼白的謝觀弈。
外頭積雪未化,他穿得單薄,我趕緊側身將他迎了進來。
聽爹說他身上有傷,忍了又忍纔沒伸手抱住他。
他像是看出我的意圖,朝我張開雙臂,笑得溫和:
「可以抱的,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