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拉著我走得極快,還未出殿,迎麵撞上一抹玄色。
我已許多日冇見過謝觀弈。
他眼裡的倦意被溫柔瞬間替代,衝我微不可聞地笑了笑。
「這是什麼風把觀弈也吹來了?正好,你同若秋的婚事…」
婚事…
也是,謝觀弈二十有四,旁人早已成婚生子,他是時候該有個王妃了。
是太後身邊那位小姐嗎?昭寧外祖家的表姐楚若秋。
我怔怔地望著謝觀弈,隻見他漸暗的眼眸和繃緊的下顎。
昭寧趕緊將我拉走了。
出殿門,隻聽裡頭傳來太後厲聲斥責:
「你還真想當了這天下的主嗎?!」
……
禦花園內,昭寧遣走宮女,同我坐在亭中相顧無言。
她不再嘰嘰喳喳,而是沉默地出奇。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要說些什麼。
即便什麼都改變不了,有個人說說話總是好的。
我拉住她的手,輕聲問:
「你想嫁給裴妄之麼?」
她抬起頭來,眼眶紅得像隻兔子。
「不想,一點兒也不想。
「可裴家世代簪纓,如今他也身居要職,與他成婚對小陛下多有助益,身為長姐,我還能怎樣呢?」
她臉上寫滿無力,我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慰。
想起從小被眾星捧月、受儘父皇母後無儘寵愛的小公主,竟也對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不禁感歎道:
「當年和親烏桓是如此,我冇想到如今回來...你竟還是身不由己。」
她眸光微動,側頭看向我:
「不,和親是我向父皇求來的。
「還記得及笄那年,我纏著你哥他們帶我出宮騎馬嗎?當時馬兒受了驚衝向山崖,是他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勒。」
那勒,烏桓單於的小兒子,曾經也是名極一時的少年俊才。
原來早在去烏桓前,昭寧就見過他了。
「我從未見過在馬背上那樣囂張肆意的男子,他說,京城這鬼地方到處是商販樓閣,連騎馬都不能儘興,有機會帶我去烏桓走走,那兒草原遼闊,還能縱馬逐日。」
她眼尾泛淚,望著四周宮牆,思緒逐漸渙散。
連我起身離開也毫不知情。
風有些大,她穿得單薄,我想尋宮人替她拿件披風。
還冇走出兩步,就被不由分說地拉住手腕。
20
謝觀弈大步邁開,將我帶至偏僻一隅才鬆手。
他微屈著身子,幽黯眼眸對上我閃躲的視線:
「太後跟你說什麼了?」
呼吸密密麻麻撲在我臉上,我趕緊彆過頭去:
「太後孃娘想給我賜婚。」
謝觀弈輕嗤一聲:
「她倒想做了所有人的主。」
這可是大不敬的話,我慌張踱步張望,生怕被人聽去。
但很快又被謝觀弈拎了回來。
「孟汐,你怎麼想的呢?」
我還能怎麼想,要不是昭寧出聲打斷,太後賜婚容我拒絕嗎?
謝觀弈眼睫顫動,不知怎的,總感覺他有些緊張。
我膽子也愈發大了起來,故作恭順道:
「也不是不行,太後孃娘母家的侄兒,儀表堂堂,便是昭寧也誇過他的。哦對了,還能和王爺您沾親帶故呢。」
他娶楚家女,我嫁楚家郎,也算半個親戚。
謝觀弈喉結滾動,咬著後槽牙狠狠道:
「弄走一個裴妄之,又要來個不知死活的楚家侄兒,孟汐,你可真是狗都饞的香餑餑。」
弄走裴妄之?他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說裴妄之是狗…還挺貼切的。
見我麵帶疑惑,他也冇有解釋,歎了口氣道:
「楚家可不是什麼福樂窩。婚事如籌碼,在太後看來你的價值就是孟首輔之女的身份,能助她振興母家,奪回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