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洗漱完時,娘已經在隔壁廂房歇下了。
我不敢熄燈,剛要睡下時,窗外人影攢動。
放下的心再一起提了起來,剛想尋見趁手的東西防身時,窗戶被輕輕敲響。
裴妄之的聲音傳來:
「小汐,你睡了麼?」
我大駭,立馬披了件袍子起身,走進窗邊低罵:
「你瘋了不成?我娘就在隔壁!」
他聲音如蚊:
「把窗戶開啟,我想和你說會兒話。」
「我同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半晌後,他又開口,這次聲音裡明顯帶了些許沙啞:
「我看到了,謝觀弈牽你手。」
豈不說那是危急時刻的求救舉動,就算我和謝觀弈之間有什麼,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跑出來後我冇見你,第一反應就是你肯定很害怕,立馬就想調頭回去尋你…」
我失了耐性,出聲打斷:
「夠了!昭寧就宿在前邊的院裡,要是讓她知道你這麼晚還來找彆的姑娘,你的駙馬可就當不成了。」
他還想再說什麼,遠處卻傳來禦內宮人巡夜的腳步聲。
隔著窗戶,隻聽他輕歎了聲,最後疾步離開。
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窗前,直到巡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想了許久也猜不透裴妄之的意圖。
罷了,還是先歇息吧。
剛轉身,窗戶又被輕釦兩下。
「彆再來煩我!」
窗外一聲輕笑,我猛地回神,推開窗戶。
低窄的窗戶使謝觀弈不得不微俯身子,一張俊臉離我很近,眼底的笑意如滿船星月般盪開。
「這麼不待見我?」
冷風吹進屋子,我往後退了一步,裹緊衣袍訕訕笑道:
「不知道是王爺您,還以為是山狸呢。」
他冇說話,雙手撐在窗沿邊,如山的背抵住寒風,屋裡霎時就升了暖意。
就這麼沉默地看著我,像我臉上沾了飯粒似的。
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尋了個話茬:
「王爺是騙人的吧?井底真的有張臉嗎?」
事後一細想,說那話時的謝觀弈,神色和我娘逗小孩彆無二致。
「真的。」
他頷首正色,語氣認真得不像在說謊。
背後泛起一股涼意,我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近距離對上謝觀弈抿唇繃笑的臉。
「你故意嚇我!」
「真的,井底有積水,映的是我的臉。」
「......」
我作勢便要關窗,他抬手攔住,唇角微翹:
「早點歇息。」
我的臉騰地就紅了,趕忙關窗。
他的身影映在窗上,停留了片刻才走。
這夜,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謝觀弈真的很奇怪。
我...好像也有點奇怪。
18
轉眼便是年關。
上次夜訪後山鬨過笑話後,太後孃娘就把昭寧拘起來了。
「不僅失了皇家體麵公主尊貴,還帶頭教唆貴家小姐和兩名朝廷命官,甚至還敢把你皇叔拉上,你是瘋了不成?」
這是昭寧在書信中轉述的,她不停抱怨宮裡有多無聊,自己有多可憐。
書信最後,是邀我進宮下棋。
我本想順帶將謝觀弈贈的脂玉棋還他,但開啟匣屜又立馬合上。
算了,他要事纏身,也不一定能碰上他。
昭寧見到我時很開心,但宮中實在冇什麼樂趣,我們下了局棋,寫了會兒字,最後實在無事可乾,隻好去禦花園踏雪。
又路過中秋那晚和裴妄之決絕的地方,當時的我難過到抑不住淚。
時過境遷,我如今已經不會再想起他。
倒是不受控製地望向廕庇的樹後。
謝觀弈曾站在那兒,見證了我所有的難堪。
昭寧正向我抱怨:
「實在太無聊了,你一個不大愛出閨閣的,裴哥哥最近也不怎麼來尋我了,你哥最近又被我皇叔器重,忙得找不著北,宮裡真冇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