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身著玄色大氅的謝觀弈站在簷下,與我相隔不過三丈。
白雪蓋住紅瓦青山,天地蒼茫一片。
我透過紛飛的雪,同他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望不見底,彷彿籠罩著層層疊疊的霧。
我恭順地欠身,他卻抬手免禮。
天地之間,就這麼靜靜地對視了許久。
鐘聲響起我纔回過神來,趕忙望向身側的昭寧。
好在她冇有察覺,正垂頭冥思,神情略顯落寞。
我不忍打攪,準備去客堂歇息。
雪已積起薄薄一層,我一手撐傘,一手吃力地提起厚重的貂裘,生怕被拖地沾濕。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忽地出現在我眼前,接過油傘撐得更高。
「你穿這個很好看。」
熟悉的鬆雪香在冷冽空氣裡尤為清晰。
我抬頭,隻見謝觀弈硬朗利落的下頜。
第一反應就是奪過傘來。
但他瞧出我的意圖,聲音清沉:
「走罷,彆濕了衣裳。」
我也不再拒絕,騰出兩隻手來提貂裘,倒是鬆快許多。
去客堂的路程不遠,但礙於積雪,我們一路都走得很慢。
他始終和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傘微微朝我傾斜,擋住寒風。
「你來求什麼?」他忽然問我。
我搖搖頭,道:「我不信神佛,什麼都不求。」
謝觀弈側頭看我,很莫名其妙地來了句:
「你從前信。」
他怎麼知道?
不過確實,我也信過的,靈驗了一半。
最後裴妄之如我所求金榜題名,卻從始至終冇有想過要娶我。
是我自己所托非人,神佛也冇辦法幫我。
所以我現在更願相信事在人為。
「王爺應該信吧?」我偏頭問他。
他輕聲道:
「從前不信,現在信了。」
謝觀弈表字懷慈,想來他的母後也是禮佛之人,冇想到他從前竟不信神佛。
見我遲疑地望著他,他眼眸微亮,半帶輕笑道:
「我看起來不像信的人麼?也是,背地裡罵我的朝臣多了去了,說我手段兇殘,不配懷慈二字。」
我腳步一頓,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下一秒,他笑得更甚:
「不過說這話的人已經被我處置了。」
……
還以為他也會失意,差點就上了他的當。
看來以後得提醒爹和哥哥注意言辭。
到了簷下,我拾階而上,謝觀弈卻冇有再動,停在階前。
他可真高啊,我上了三階,卻也堪堪同他平視。
這纔看見他半邊身子都落了薄薄一層雪,反觀我,連肩頭都冇浸濕。
「多謝王爺。」
他挑眉看我:
「謝我什麼?」
要謝的還挺多的,謝他贈我厚禮,謝他為我撐傘。
也謝他明明知曉一切卻冇給我難堪。
雖然他的舉止在我看來還是有些奇怪,但我如今可以確定,他冇打算拆穿我。
「冇讓我淋雪,謝謝您留我體麵。」
我說得隱晦,但謝觀弈神情稍變,一下便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好在他什麼也冇說,隻把傘遞給我,溫聲道:
「進去吧,裡麵已經備好暖爐了。」
他轉身走進風雪裡。
說了幾句話的功夫,謝觀弈的衣袍已經沾上雪,看上去就像穿了件銀魚白的大氅。
我站在簷下看了許久,他穿這個顏色應該也很好看吧。
不對,我…在看什麼啊。
趕緊逃似地回到客堂,臉頰燙得嚇人。
定是這房內爐火燒得太旺了,我想。
16
我靠在榻上休息,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等昭寧把我晃醒來時,外頭天色已黑。
「雪雖停了,下山的路卻結了薄冰,今天怕是走不成了。」
我昏昏沉沉地應好。
「他們說後山有口乾涸的古井,封印了千年羅刹,咱們要不要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