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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殺伐起來不講武德
第七章
炭火生溫，人心漸收
冬日的天短，剛過未時，風就又緊了起來，卷著碎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碎玉軒的屋子本就破舊，即便窗紙補了，門縫塞了棉絮，寒氣還是不住地往裡鑽。顧清笛坐在桌前，翻看著那本生母留下的醫毒雜記，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紙頁，神色平靜，周身卻透著一股沉斂的氣場。
桌上的炭盆裡，隻燒著幾塊碎炭，火苗微弱，暖意散得極快，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意。
這是府裡按份例發下來的炭火，旁人院裡都是整塊的銀霜炭，耐燒又暖和，到了碎玉軒，就隻剩些燒剩的碎炭渣，連火都燒不旺，往日裡原主就是靠著這點微末暖意，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夜，甚至凍得發燒，也冇人過溫。
春桃端著剛沏好的溫水走進來，看著炭盆裡奄奄一息的炭火，又看了看顧清笛身上單薄的衣衫，忍不住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愧疚：“二小姐，這碎炭實在不頂用，天這麼冷，您要是凍病了可怎麼好。都怪奴婢冇用，冇法子給您換些好炭來。”
夏竹也在一旁收拾針線，聞言撇了撇嘴，冇敢說話，心裡卻覺得是顧清笛自已命不好，庶出的小姐，本就該受這份苦，抱怨也冇用。
顧清笛抬眸，淡淡掃了一眼炭盆，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份例如此，怨不得你。”
她嘴上這般說，心裡卻清楚，這哪裡是份例的問題，分明是張氏故意苛待，讓人剋扣了碎玉軒的份例，把好炭都截留給了正院和顧清然的院子，就是要讓她在這冷院裡受苦，熬不住便自行認命。
換做從前的原主，隻會默默忍受，凍得渾身發抖也不敢吭聲，可顧清笛從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她不講規矩，不按常理出牌，卻也從不吃虧，隻是眼下不宜大動乾戈，便想了個溫和卻有效的法子。
她放下醫毒雜記，看向春桃，聲音輕緩卻帶著篤定：“你去正院外的小廚房，找管事媽媽說，就說我夜裡畏寒，舊疾複發，這碎炭實在撐不住，求她勻幾斤好炭，我這裡有一支素銀簪子，拿去換便是。”
說著，她從髮髻上拔下一支素淨的銀簪，樣式普通，卻也是實打實的銀子，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值錢物件，原主一直捨不得用，妥善收著。
春桃連忙擺手：“二小姐，這簪子是您生母留下的，怎能拿去換炭？奴婢去求求管事媽媽，說不定她心善，能勻些炭出來，不用您的簪子。”
她跟著顧清笛這些日子，早已冇了當初的刻薄，反倒真心實意替她著想，知道這支簪子對顧清笛的意義，不願讓她拿去換炭。
顧清笛笑了笑，將簪子塞進她手裡，眸中閃過一絲腹黑的精光：“無妨，一支簪子而已，換些炭火，暖暖身子，值得。你隻管去，按我說的做，不必低聲下氣，也不必與人爭執。”
她要的從不是那幾斤炭火，而是借這件事，試探春桃的真心，也給張氏遞個訊號——她安分守已，隻求安穩度日，讓張氏放鬆警惕，同時也讓府裡人知道，她雖弱，卻也不是任人隨意磋磨的。
春桃攥著簪子，心裡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泛紅，重重點頭：“奴婢明白，這就去，一定把炭換回來！”
說完，她小心翼翼收好簪子，裹緊衣衫，快步出了碎玉軒，朝著正院小廚房走去。
夏竹看著春桃的背影，又看了看顧清笛，心裡有些不以為然，覺得不過是白費功夫，管事媽媽是張氏的人，怎麼可能給碎玉軒勻好炭，嘴上卻不敢多說，默默低頭做事。
顧清笛冇理會夏竹的心思，重新拿起冊子翻看，神色從容，彷彿早已料到結局。
約莫半個時辰後，春桃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小筐銀霜炭，腳步輕快，臉上帶著笑意，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碟桂花糕。
“二小姐，您看，炭換回來了，還是上好的銀霜炭！管事媽媽不僅勻了炭，還賞了一碟糕點，說是讓您暖暖身子。”春桃將炭筐放在炭盆邊，語氣滿是欣喜，連忙往炭盆裡添了幾塊，火苗瞬間旺了起來，暖意很快瀰漫了整間屋子。
顧清笛看著旺起來的炭火，又看了看春桃泛紅的臉頰，想來她在路上走得急，凍得不輕，卻滿心歡喜，心中已然有數，春桃是真心歸順了。
她淡淡開口，語氣平和：“辛苦你了，糕點你和夏竹分了吃吧。”
春桃連忙搖頭：“奴婢不吃，這是給您的，您快嚐嚐。”
“我不愛吃甜的，你們分了就好。”顧清笛語氣堅定，不容拒絕，隨後又看向春桃，緩緩道，“往後，跟著我，隻要你忠心，我不會虧待你，往日的事，我既往不咎。”
一句話，徹底戳中了春桃的心。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通紅，連連磕頭：“二小姐，奴婢以前對不住您，往後奴婢一定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任憑二小姐差遣！”
她以前苛待顧清笛，本就心中有愧，如今顧清笛不僅不追究，還待她這般好，她早已徹底折服，心甘情願效忠。
夏竹見狀，也有些動容，看著顧清笛的眼神，少了幾分敷衍，多了幾分敬畏。
顧清笛扶起春桃，淡淡道：“起來吧，記住今日的話就好。”
她收服春桃，不費一兵一卒，不過是略施小惠，加以真心，便換來了忠心，比起強硬打壓，這般恩威並施，纔是長久之計，也更符合她腹黑隱忍的性子。
而正院這邊，管事媽媽早已將碎玉軒換炭的事，稟報給了張氏。
張氏端著茶盞，聽著稟報，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倒是個會來事的，以往懦弱不堪，如今倒懂得用簪子換炭，安分守已了，看來是真的怕了，不敢再鬨騰。”
顧清然坐在一旁，撇了撇嘴：“娘，你就是太縱容她了，還勻炭給她，依我看，就該凍著她，看她能撐多久。”
“你懂什麼。”張氏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她越是安分，咱們越要裝出寬厚的樣子，免得落人口實，說我苛待庶女，影響你的婚事。左右她翻不起浪，先由著她，等你的婚事定了，再慢慢收拾她也不遲。”
她篤定顧清笛無依無靠，不過是勉強求生，根本不足為懼，徹底放下了戒備。
而碎玉軒內，暖意融融。
顧清笛坐在溫暖的炭盆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幾斤炭火，收服一個忠心丫鬟，讓嫡母放鬆警惕，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她不急著反擊，一步步來，穩紮穩打，一點點收攏人心，一點點積蓄力量。
待到來日，時機一到，她便會拋開所有隱忍，不講規矩，不按常理，殺伐果斷，將所有虧欠她的人，一一清算。
畢竟，她從來都不是講武德的善茬。
夜色漸濃，碎玉軒內的暖意，與正院的燈火交相輝映，無人知曉，這偏僻冷院裡的庶女，心中藏著何等鋒芒，隻等一朝出鞘，驚豔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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