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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殺伐起來不講武德
第六章
庭前靜觀,細探人心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了大半,碎玉軒裡的寒意褪去少許,陽光透過修補好的窗紙,落在屋內的地麵上,投下一方淺淺的暖光,給這破舊的屋子,添了幾分難得的安穩。
顧清笛搬了張矮凳,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老槐樹早已枯敗,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冇半點生機,像極了從前在這院子裡,苟延殘喘的原主。
她手裡拿著一根細小的樹枝,慢悠悠在地上畫著,看似閒散,實則在心裡梳理著丞相府裡的人和事。
丞相顧廷璋,身為她的生父,自原主出生以來,便極少過問她的死活,眼裡隻有嫡出的顧清然,和張氏吹的枕邊風,重利輕情,冷漠至極,指望他護著自已,根本是天方夜譚。
嫡母張氏,表麵溫婉賢淑,實則心胸狹隘,心狠手辣,原主生母的死,未必冇有她的手筆,如今又縱容顧清然虐殺原主,這般偽善之人,最是難對付。
嫡姐顧清然,驕縱跋扈,目光短淺,仗著嫡出的身份,和顧廷璋的寵愛,橫行霸道,眼裡容不下半點威脅,此次自已死而複生,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刁難,隻會多不會少。
還有府裡的其他下人、管事,個個都是捧高踩低的能手,如今自已勢弱,冇人會真正站在她這邊,春桃和夏竹,也不過是懼於她的手段,暫時順從,並非真心歸順。
想到這裡,顧清笛手中的樹枝頓了頓,眸色沉了幾分。
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在這等級森嚴的相府裡,想要站穩腳跟,報仇雪恨,絕非易事。她不能急,一旦露出破綻,便會被張氏和顧清然抓住機會,萬劫不複。
“二小姐,日頭曬,您回屋歇著吧,彆中暑了。”春桃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語氣愈發恭敬,還帶著幾分真心的關切,不再是昨日那般戰戰兢兢。
這些日子,顧清笛雖手段狠厲,卻從不無故苛待下人,隻要安分做事,便從不為難,比起張氏和顧清然的陰晴不定,反倒好相處得多,春桃和夏竹心裡,也漸漸少了恐懼,多了幾分順從。
顧清笛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抬眸看了春桃一眼,淡淡開口:“無妨,在院裡坐坐也好,你且說說,府裡的藥房,平日裡誰管著,尋常人能進去取草藥嗎?”
她昨日翻看生母留下的醫毒雜記,記下了幾味溫和草藥的配方,想先配些安神、禦寒的藥材,一來調養身體,二來也能試試手,為日後做準備,隻是碎玉軒裡一無所有,隻能從相府藥房下手。
春桃聞言,想了想,連忙回道:“回二小姐,府裡的藥房由王管事看管,王管事是夫人的遠親,向來隻聽夫人的吩咐,平日裡除了嫡小姐和夫人院裡的人,旁人輕易進不去,就算是取藥,也得有夫人或是大小姐的手諭。”
果然如此。
顧清笛心底瞭然,張氏把控著相府的大小事務,連藥方都牢牢握在手裡,就是怕有人暗中做手腳,可見其謹慎。
想要光明正大地取藥,根本不可能,隻能另想辦法。
她冇有再多問,輕輕抿了一口溫水,語氣平淡:“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春桃應聲退下,不敢多問,隻是做事愈發勤快,把院子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屋角的灰塵都擦得一塵不染。
顧清笛看著她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考量。
春桃性子圓滑,懂得察言觀色,雖曾苛待原主,卻並非大奸大惡之人,比起心狠手辣的夏竹,反倒更容易收服。若是能將她徹底收攏,日後便能多一個眼線,打探正院的訊息,也能幫著做些隱秘事。
隻是收服人心,不能急於一時,要恩威並施,讓她真正心服口服,而非隻是懼怕。
正思忖間,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下人,而是相府的管家,陪著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
那男子麵容冷峻,神情淡漠,正是丞相顧廷璋。
顧清笛眸色微冷,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冇有像原主那樣,惶恐跪地,隻是靜靜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
她這個生父,從未給過她半分父愛,如今前來,想必是張氏吹了風,來問責,或是敲打她的。
顧廷璋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破舊的碎玉軒,又落在一身舊衫、麵色蒼白的顧清笛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冇有半分溫度,像在看待一個陌生人:“聽聞你昨日回來了,身子可無礙?”
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卻聽不出半點關切,隻剩敷衍。
顧清笛垂眸,聲音溫順,卻暗藏分寸:“勞父親掛心,女兒身子已無大礙,隻是受了些驚嚇,休養幾日便好。”
她故意提起“受了驚嚇”,卻不說緣由,就是要看看,顧廷璋是何態度,是否會過問她為何會落得那般境地。
果然,顧廷璋聞言,隻是淡淡點頭,冇有絲毫追問,反倒沉下臉,沉聲叮囑:“既然無礙,便安分待在碎玉軒,謹守嫡庶規矩,莫要惹你母親和嫡姐生氣,敗壞相府名聲,否則,為父絕不輕饒。”
字字句句,都是維護張氏和顧清然,全然不問她受了什麼委屈,彷彿她的生死,根本無關緊要。
一旁的管家也連忙附和:“二小姐,丞相爺也是為您好,您就聽丞相爺的話,安分守已,莫要再出亂子了。”
顧清笛心底冷笑,麵上卻依舊溫順,輕輕頷首:“女兒記住了,定會安分守已,不惹父親和母親、嫡姐生氣。”
她滿口應下,姿態放得極低,看上去依舊是那個懦弱聽話的庶女,可眼底深處,卻一片冰寒。
顧廷璋見她乖巧,冇有再多說,甩了甩衣袖,便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冇有問過她過得好不好,冇有看過這破舊的院子一眼,冷漠得讓人心寒。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顧清笛緩緩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
也好,越是冷漠,越是偏心,她日後反擊,便越冇有顧忌。
原主看重父女情分,可她顧清笛,從來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親情,顧廷璋既然選擇漠視,那日後,便休怪她不講情麵。
春桃站在一旁,看著顧清笛的神色,小聲道:“二小姐,丞相爺他……您彆往心裡去。”
她跟著顧清笛幾日,也看出了這位二小姐的不易,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同情。
顧清笛轉頭,看向春桃,眸中的寒意散去,語氣平和:“我冇事,父親公務繁忙,無暇顧及我,也是常理。”
她輕描淡寫地帶過,彷彿真的不在意,可心裡,卻早已將這筆賬,記在了心底。
庭前靜觀,細探人心,不過半日功夫,她便看清了這相府裡的人情冷暖,人心險惡。
但她從不畏懼。
路是自已走的,仇是自已報的,既然無人依靠,那便靠自已。
她會在這碎玉軒裡,靜靜蟄伏,一點點積蓄力量,一點點試探人心,等到時機成熟,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畢竟,她殺伐起來,從來不管什麼父女情分,什麼嫡庶規矩,什麼世俗道義。
欠了她的,終究要還。
陽光漸漸西斜,灑在顧清笛身上,她依舊站在老槐樹下,身姿單薄,卻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力量,一場無聲的籌謀,在這偏僻的碎玉軒裡,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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