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雲淺躺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魔宮的夜太安靜了,窗外偶爾傳來巡邏魔兵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又漸漸遠去。
她坐起來,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無聊,太無聊了。
雲初霽白天在靈藥園逛得太開心,晚上倒頭就睡,叫都叫不醒。
她一個人待在這偌大的偏殿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在心裏喚了一聲。
“小毒毒,定位厲塵淵的位置。”
【好嘞!】
小毒毒歡快地應聲,
【定位成功!厲塵淵此刻在魔宮西側的天穹台,就他一個人。】
天穹台?
雲淺眼睛亮了亮。
她起身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天穹台在魔宮西側的最高處,是一處突出的露台,三麵臨空,正對著魔域無邊的夜空。
雲淺悄悄摸過去,在轉角處停下腳步。
她看見了厲塵淵博,他站在露台邊緣,背對著她,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魔域的月亮和外麵不同,是暗紅色的,又大又低,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周身的氣質很冷,與這暗紅的月色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裏,像一座孤峰,像一柄出鞘的刀。
眼底有一絲戾氣,淡淡的卻揮之不去,像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他俯視著整個魔域。
俯視一切,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寂。
那種孤寂太深了,深得讓人不敢靠近。
可孤寂深處,似乎又藏著什麼別的——空洞,痛苦,掙紮,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即使如此,他的氣勢依舊讓人喘不過氣。
哪怕隻是遠遠看著,都覺得壓抑。
雲淺深吸一口氣。
她假裝不經意地從轉角走出來,走了幾步,抬頭看他。
她停住腳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心虛。
她轉身就跑。
“站住。”
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
雲淺停住腳步。
她慢慢轉回身,臉上堆起一個笑。
厲塵淵沒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夜空,目光落在那一輪暗紅的月上。
但雲淺知道他在聽。
她走上前幾步,抬起那張又純又媚的臉,沖他笑。
笑得有些牽強。
“好巧啊,魔尊。”
“你怎麼也在這兒?”
厲塵淵沒回答,沉默了幾息。
“你是故意來找我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雲淺看著他,被看穿了。
她沒再裝傻,點了點頭,笑容變得自然了些。
“嗬嗬,是的,魔尊大人真是聰明。”
她笑得坦誠,因為她知道,在他麵前最好不要撒謊。
否則這個男人生起氣來,是真的會把人挫骨揚灰的,毫不留情。
厲塵淵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為什麼?”
雲淺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大著膽子走過去,站到他身邊。
“因為,我感覺你有點熟悉。”
“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厲塵淵低頭,直視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魅惑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像能把人吸進去。
可搭配上她其他的五官,卻又莫名透出幾分清純。
此刻帶著真誠疑惑,直直地看著他。
一看就不是在撒謊。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他轉過頭,重新望向夜空。
“記性真差。”
嗓音冷冷的,聽不出情緒。
雲淺愣了一下。
她偏過頭,湊近他,絕美的臉在他眼前放大。
“記性真差?”
她眨眨眼,
“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真的見過嗎,魔尊大人?”
她的眼睛滿是疑惑。
那張臉太近了,近得讓人無法忽視。
厲塵淵躲無可躲,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明明從前隻是一隻普通的小狐狸,縮成一團,嚇得發抖。
如今卻長成這樣妖媚的模樣。
果然是狐妖。
他沒回答,轉身徑直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轉角。
雲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嘴角微微揚起,嗯,他應該對她有些印象。
至於那冷淡的態度,對於這樣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人來說,隻要能注意到她,就算沒有白來。
她轉身,今夜不虛此行,於是心滿意足地回了客房。
兩天後,雲淺和雲初霽準備離開。
他們在魔宮待得夠久了。
雖然厲寒聲再三挽留,但兩人都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適。
“我哥這兩天忙,沒能親自送你們。”
厲寒聲站在宮門口,眼裏帶著一絲不捨,
“你們路上小心。”
雲初霽點點頭。
“你好好養傷,別再亂跑了。”
厲寒聲笑了。
“知道了。”
兩人轉身,正要離開——
“兩位留步。”
一個魔將快步走上前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魔將,每人手裏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
魔將在兩人麵前站定,態度恭敬。
“這是我們魔尊送給兩位的小禮,感謝你們救了二少爺。”
他先走到雲初霽麵前,開啟第一個盒子。
盒子裏裝著幾株靈植,通體漆黑,枝葉間隱隱有暗紅色的光流動。
雲初霽看了一眼,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夜幽冥?還有血焰草?天哪,這是月光蘭的變異種?”
雲初霽有些小激動,這些可都是外麵沒有的東西。
魔將點點頭。
“雲公子喜歡就好。”
魔將又走到雲淺麵前,開啟第二個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隻鐲子。
鐲子通體古樸,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上麵鑲嵌著一顆黑色的寶石,寶石深處隱隱有光流動,像藏著一片微縮的星空。
鐲子周圍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能量氣息,神秘內斂。
雲淺盯著鐲子有些出神。
魔將見狀,解釋道:
“雲姑娘,這裏麵注入了我們魔尊的魔氣,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算是感謝你們對二少爺的救命之恩。”
雲淺抬起頭,接過盒子。
她看著那隻鐲子,嘴角微微揚起。
“替我謝謝你們魔尊。”
魔將點點頭。
“兩位慢走。”
雲淺把鐲子戴上手腕,和雲初霽一起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雲初霽偏頭看她。
“雲姐姐,魔尊好像對你挺好的。”
雲淺挑眉。
“怎麼,吃醋了?”
雲初霽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沒、沒有!我就是隨便說說!”
雲淺笑了。
她牽起他的手。
“走吧,去秘境。”
兩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魔宮高處,天穹台上。
厲塵淵站在那裏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灰黑色的天際。
昨夜那張放大的絕美麵龐,又浮現在他腦海裡。
那雙狐狸眼,亮亮的,帶著疑惑,直直地看著他。
他閉了閉眼。
睜開時,眼底依舊是一片冷寂。
一直小狐狸罷了,不值得浪費太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