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雲淺推開門,就看見了厲寒聲。
他站在廊下,背對著她,正看著遠處那片血色的花海。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雲淺愣了一下,他身上有些不一樣了。
昨天見他時,他虛弱得像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一絲魔氣波動。
可此刻,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霧氣雖淡,卻帶著純正的魔域氣息。
連帶著他的氣色都好了許多,不再蒼白虛弱,而是透著幾分健康的紅潤。
“雲姑娘,早。”厲寒聲微微頷首,笑容溫和。
雲淺看著他,忍不住問:“你身上的魔氣……”
厲寒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
“我哥弄的。”
他語氣裏帶著點無奈,
“我本來就有魔族的血脈,隻是一直壓著,裝成普通人,昨天身份暴露了,他怕我再被人欺負,就給我復蘇了。”
他笑容裡多了幾分暖意。
“他說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乾脆別藏了,有他在,沒人敢動我。”
雲淺點點頭,沒再問。
這是別人的事,她一個外人,沒必要打聽太細。
她看著厲寒聲心裏微微一動。
厲塵淵那個人,表麵冷得像冰塊,對弟弟倒是真好。
“雲姐姐!”
雲初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快步走過來,站到雲淺身邊,看著厲寒聲,眼睛亮了亮。
“咦,你好了?”
厲寒聲點點頭,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魔兵抬著東西從廊下經過,見他們三人站在這裏,腳步停了一下,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繼續往前走。
雲初霽的目光追著那些魔兵,落在他抬著的東西上。
那是一株通體漆黑的植物,枝葉間流動著暗紅色的光。
“那是……夜幽冥?”他脫口而出。
厲寒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點點頭。
“是。魔域的特產,外麵很難見到。”
雲初霽眼睛都亮了。
“我能看看嗎?”
厲寒聲笑了。
“當然可以,雲公子若是感興趣,我讓人帶你們去魔宮的靈藥園逛逛。那裏有不少外麵沒有的東西。”
雲初霽立刻看向雲淺,眼裏滿是期待。
雲淺失笑。
“走吧,去看看。”
靈藥園在魔宮西側,佔地極廣。
一踏入園中,雲初霽就走不動道了。
他蹲在一株暗紅色的草前麵,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
“這是血焰草!天哪,我找了三年都沒找到!”
他又跑到另一邊,盯著一株通體銀白的植物。
“月光蘭!真的是月光蘭!這東西在外麵的拍賣會上能賣到十萬靈石一株!”
他跑來跑去,每一株都要蹲下來看好久,嘴裏念念有詞,偶爾還拿出一個小本本記著什麼。
雲淺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
他還真是見到靈藥就走不動道。
厲寒聲陪在一旁,見雲初霽這副模樣,也笑了。
“雲公子對靈藥真是癡迷。”
雲淺點點頭。
“他是神醫世家的傳人,從小就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厲寒聲看著她,目光溫和。
“雲姑娘和他感情很好。”
雲淺看他一眼。
“怎麼?”
厲寒聲搖搖頭,笑了笑。
“沒什麼,隻是覺得,你們這樣很好。”
雲淺沒說話,目光落在雲初霽身上。
他正蹲在一株黑色的靈芝前,小心翼翼地把臉湊過去聞,神情專註得像在做什麼大事。
她嘴角微微揚起。
逛了一上午,雲初霽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靈藥園。
三人往回走,路過一處校場。
校場裏,一隊魔兵正在操練。
黑色的魔氣在他們周身翻湧,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淩厲的殺意。
呼喝聲震天,刀光劍影閃爍,場麵很是壯觀。
雲初霽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好厲害。”他由衷讚歎。
厲寒聲在一旁說:
“這是魔宮的精銳,都是跟著我哥出生入死的老人。”
雲淺的目光在校場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的高台上。
那裏站著一個人。
玄色的衣袍,高大的身影,周身縈繞著濃烈的魔氣。
厲塵淵。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背對著他們,看著校場裏的操練。
有魔將上前稟報什麼,他微微側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周身的氣勢壓得那魔將大氣都不敢喘。
雲淺看著他。
明明站在那裏什麼都沒做,卻讓人覺得整片天地都被他的氣勢籠罩著。
厲塵淵還站在那裏,沒有回頭。他似乎沒注意到他們。
雲初霽在旁邊小聲說:
“我師尊說過,他的修為在整個修真界都能排進前三。”
雲淺點點頭,她當然知道,不隻是修為強,是整個人都強。
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氣勢,不是誰都能有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然後她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她纔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裏。
高台上,厲塵淵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校場,落在那道漸漸走遠的銀白色身影上。
那隻狐狸。
昨天在洞裏,他就覺得她有點眼熟。那雙眼睛,那個神態,好像在哪裏見過。
剛才她站在遠處看他的時候,那種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他在記憶裡搜尋著。
他的記性一向很好。
過目不忘,千人一麵,隻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他翻找著那些塵封的記憶,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然後他停下了。
百年前。
魔域邊界,黑木林。
一隻小狐狸。
銀白色的,九條尾巴,縮成一團,嚇得渾身發抖。
他踢飛那些追她的魔物,她愣愣地看著他,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
他轉身走了。
走出很遠,回頭,她還蹲在原地看他。
那是她。
厲塵淵站在高台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廊下。
原來是她。
百年前那隻笨狐狸。
他沒什麼更多的想法,隻是覺得有些巧。
百年前誤打誤撞救下的小東西,百年後又出現在他麵前,還救了他弟弟。
他看著那道空蕩蕩的廊下,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看校場裏的操練。
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不知為何,在他腦子裏晃了好幾圈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