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幾個灰袍老者站在洞口,目光越過雲初霽,直直落在雲淺身上。
眼神像看什麼禍害和妖孽。
他們從小金尊玉貴養大的少閣主,何時跟女人這般親近過?
還是隻狐妖!
為首的是天機閣長老,雲初霽的師叔,姓周。
他沉著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少閣主,”周師叔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在外麵夠久了,該回去了吧?”
雲初霽愣了一下。
他看看師叔,又看看雲淺,眼裏閃過一絲不捨。
“我知道,”他低聲說,“師叔,師伯,你們先走走,我跟我朋友告個別。”
他說著,轉身看向雲淺。
還沒等他說什麼,周師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邊。
雲初霽猝不及防,像隻小雞仔一樣被拎到角落裏。
“師叔,你們幹什麼?”他茫然地問。
幾個長輩圍著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周師叔壓低了聲音,表情嚴肅得嚇人:
“少閣主,你知道那女的是什麼嗎?是狐妖!九尾天狐!你知不知道你的純陽之體對她意味著什麼?!”
雲初霽茫然地眨了眨眼。
“意味著……什麼?”
幾個長輩差點吐血。
另一個師伯搶著開口:
“意味著她想吃了你!純陽之體對妖族來說,就是大補之物!她接近你,就是為了吸你的陽氣!”
雲初霽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遠處靠在石壁上的雲淺,又看看麵前吹鬍子瞪眼的師叔師伯。
然後他笑了。
“哦,那讓她吃好了,反正我的丹藥都是她幫我試的,她吃的葯都是我煉的,她要是想吃我……那就吃唄。”
幾個長輩:“???”
他們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孩子,無藥可救了!
周師叔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
“你要是被她……那個了,你身上的陽氣會不斷減少,修為會倒退,根基會受損,你知不知道?”
雲初霽眨眨眼。
“那又怎樣?正好試試我煉的丹藥!”
幾個長輩:“????”
周師叔的臉都綠了。
“你、你別跟我們說,你喜歡上那個狐妖了?”
雲初霽點點頭,點得很自然。
“是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不許你們這麼說她。”
他說著,掙開周師叔的手,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師叔,師伯,你們先回去吧,我等會自己會回去,不會太久。”
幾個長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這孩子,從小被寵到大,看著好說話,其實倔得很。
他要是打定主意做什麼,誰也攔不住。
周師叔嘆了口氣。
“今天晚上之內必須回來。”
雲初霽:“好。”
幾個長輩看了雲淺一眼,眼神複雜得很,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山穀外。
雲初霽鬆了口氣,轉身跑回雲淺身邊。
“雲淺姐姐,”
他看著她,眼睛帶著點不捨,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傷還沒好全呢……嗚嗚嗚,以後沒人給我試藥了。”
雲淺看著他,感受著周圍還存在的氣息。
她嘴角微揚。
“我就在天玄宗,不遠,你有空來找我玩呀!”
雲初霽眼睛亮了。
“好!我一定會來的!”
雲淺伸出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抱得很緊,臉貼在他肩上,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一縷暗香從她身上飄出,幽幽的,淡淡的,像月下花開,像深穀幽蘭。
這是狐族的魅術,若有若無,不刻意,卻撩人。
雲初霽愣住了。
他聞著那莫名的香味,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心跳快了一拍又一拍,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隻是覺得這個擁抱好像不太一樣。
他的耳朵悄悄紅了。
他輕輕推開她,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那我走了。”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雲淺姐姐,我忙完了就來找你。”
他轉過身,手一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很快就消失在天際。
聲音遠遠傳來:
“你要等我呀——”
雲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她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嘴角微微揚起。
“出來吧。”
幾道身影從暗處閃現,落在她麵前。
周師叔,還有剛才那幾個師伯,他們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周師叔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離開他。”他說,“條件隨便開。”
雲淺正要說話——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她麵前,擋在她和幾個長輩之間。
雲初霽胸口起伏著,喘著氣,顯然是拚了命趕回來的。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雲淺從未見過的生氣表情。
“你們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又氣又急,
“她是我的病人!我不許你們欺負她!”
周師叔和其他幾個長輩愣住了。
他們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少閣主……”周師叔開口。
“別說了。”
雲初霽打斷他,聲音硬邦邦的,
“我自己會回去,但現在,不行。”
“你們走。”
幾個長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震驚。
這孩子......
周師叔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幾道身影閃了閃,消失在夜色中。
這次是真的走了。
山穀裡安靜下來。
雲初霽站在原地,背對著雲淺,肩膀微微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忍了很久的淚,終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雲淺,嘴唇動了動,聲音軟下來,帶著委屈的鼻音:
“捨不得你……”
他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我們分開了,我煉的丹藥就沒人試了……不是,我是說……”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的傷還沒好……”
雲淺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委屈的表情,明明捨不得還要找藉口的笨拙樣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早就好得很徹底了,”
她輕聲說,
“有你這個神醫在,哪裏還不好。”
雲初霽愣了一下。
“真的?”他問。
“真的。”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破涕為笑。
“那、那我走了。”
他說,又補了一句,
“我會來找你的。”
“好。”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這次是真的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際,像一顆星星,劃過天空,再也不見。
雲淺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轉身禦劍而起,往天玄宗的方向飛去。
風拂過她的臉,帶著山林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