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鬧鐘準時響起。
沈沐靈從被窩裏探出手,迷迷糊糊按掉手機。
她翻了個身,睫毛顫了幾下,費力地睜開眼。
全身的酸軟還在,但補了這一覺,頭暈感褪去不少。
昨晚傅司年太能折騰了,她又故意……
“……幾點了?”傅司年也醒了,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還早。”沈沐靈揉著眼睛坐起來,長發淩亂地披在肩頭,“你再躺會兒,送我到教學樓就行。”
傅司年沒說話,卻跟著起身。
黑色賓利停在藝術樓門口。
沈沐靈推門下車,傅司年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追了她一瞬,才駛離。
她走進更衣室,換上練功服。
下午第一節是基訓課。
音樂響起,她隨著節奏完成把桿組合。
昨晚被折騰到後半夜的腰腿有些吃不住力,但多年肌肉記憶讓她動作依舊流暢,隻是落地時膝蓋會悄悄卸掉一點力道。
一節課結束,汗水浸濕後背。
她正用毛巾擦脖頸,幾個女生便圍了上來。
“沐靈!”女生湊得最近,眼睛很亮“論壇說的是真的嗎?你和傅司年真的在一起了?”
周圍幾人立刻豎起耳朵。
沈沐靈將毛巾搭在肩上。
“嗯。”她語氣平靜,“在一起了。”
“哇!”幾道驚呼同時響起。
“真的是他主動追你的嗎?你們怎麼在一起的?交往多久了?”
問題如連珠炮砸來。
沈沐靈垂下眼簾,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慢擰上水杯蓋。
“就……順其自然。”她抬眸,語氣客氣卻疏離,“抱歉,這些細節我不太想說。”
她的笑容禮貌,態度溫和,卻明顯劃出了一條無形的線。
幾個女生對視一眼,有些訕訕地又扯了幾句“你們好配”“真羨慕你”之類的話。
見她始終隻是淡淡地“嗯”“謝謝”,終於覺得無趣,陸續散開了。
更衣室安靜下來。
沈沐靈對著鏡子,將汗濕的碎發攏到耳後。
她需要的隻是在一起這件事被公開承認,被看見。
至於那些細節,那是她和傅司年之間的事,不是供人下飯的談資。
與此同時,A大數學研究中心。
沈清剛結束一場關於拓撲學課題的小組討論。
她抱著筆記本走回獨立的研究室,泡了一杯掛耳咖啡,坐下準備繼續推導論文資料。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隨手劃開。
是本科群聊,訊息已刷到99 。
她本沒打算看,指尖卻不小心點進了置頂的校園論壇連結。
帖子標題加粗飄紅:
【驚!傅司年與沈沐靈戀情實錘,牽手照高清無碼!】
發帖時間——上午八點。
她劃了幾下。
照片清晰度很高,傅司年牽著沈沐靈的手穿過教學樓長廊,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指節上。
評論區一片“般配”“神仙情侶”。
沈清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化開。
她麵無表情地盯著螢幕,許久,輕輕笑了一下。
傅司年。
她對這個名字早有耳聞。
天才少年,數理競賽大滿貫,智商超群。
隻是,他並沒有在學術上繼續深造。
他早早就接觸了家族的商業,十八歲就能夠接手家族核心業務。
手腕淩厲,在A市頂級圈層裡是完美繼承人的代名詞。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一類人。
智商相當,理性至上,對感情不抱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果兩家聯姻,他們會是很合拍的搭。
或許沒有愛情,但至少同頻,至少體麵。
可他現在牽著的那個人。
虛榮,愚蠢,滿嘴謊言,做事不計後果。
沈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所謂天才,也不過如此。
在漂亮的臉和主動的投懷送抱麵前,什麼理智,什麼判斷力,都可以頃刻瓦解。
她以為他不一樣。
結果他和所有膚淺的男人沒有任何區別。
她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沈家千金和傅家太子爺的戀情在學校裡沸沸揚揚,可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個沈家千金從頭到尾都是贗品。
如果再不阻止,等訊息傳到傅家長輩耳朵裡,兩家人坐在一起準備談婚論嫁,那時候要怎麼收場?
沈沐靈下不來台是她的事。
但沈家的名聲不能被一個司機的女兒這樣糟蹋。
她拿起手機,調出和父親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幾頁,找到兩個月前父親發來的一條資訊:
“傅家那孩子的聯絡方式,你記一下,說不定以後能用上。”
下麵是一串手機號。
沈清看著那串數字,停頓兩秒,按下撥號鍵。
彩鈴響了四聲。
第五聲時,電話被接起。
“喂?”
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清冷,簡潔,不帶任何情緒。
沈清沒有寒暄。
“傅司年,我們聊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是誰?”
沈清垂眸,語氣平淡:
“你不用管我是誰,這件事和沈沐靈有關,能見麵嗎?”
又是一陣沉默。
她聽見電話那頭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極輕的鍵盤敲擊。
然後傅司年開口,依舊是那種毫無起伏的聲線:
“有什麼事,在電話裡說。”
沈清微微蹙眉。
她沒想到對方連見麵的餘地都不給。
“電話裡說不清楚。”她語氣冷了幾分,“傅司年,我需要當麵和你談,如果你不願意——”
“那就算了。”
她沒有說“你會後悔”,也沒有說“你一定會來找我”。
她隻陳述:“希望你不要後悔。”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傅司年放下手機,螢幕暗下去。
他靠進辦公椅的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陌生號碼,女聲,不願透露身份,堅持見麵。
和沈沐靈有關的事。
他應該在意。
可他沒有去撥回那個號碼的衝動。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不管對麵是誰,不管她要說什麼。
他都不應該在私下和另一個女生見麵,聽她談自己的女朋友。
這是原則。
也是他給自己劃的底線。
隻是……
那個人的語氣太過篤定,彷彿他一定會後悔。
傅司年沉默片刻,點開通訊錄。
他想起昨天沈沐靈喝醉時說的話,想起她提起沈家時細微的閃爍。
傳聞中那位低調神秘從未露過麵的沈家千金。
他從未查過她。
不是不能,是不想。
可現在……
或許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