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江淮別墅的餐廳裡進行。
王媽手藝精湛,家常菜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三人圍坐,江淮興緻勃勃地談論著公司趣事,不時給楚阮夾菜。
楚阮含笑聽著,偶爾回應,姿態放鬆自然。
沈序舟則顯得安靜許多,隻是溫和地附和,目光卻總是不經意間落在楚阮身上,又迅速移開。
“對了表哥,”江淮嚥下口中的飯菜,忽然提議,“待會兒吃完飯,帶我和阮阮去你新家好好參觀參觀唄?白天我都沒空仔細看。”
沈序舟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眼,露出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
“好啊,隨時歡迎。”
“阮阮也一起去吧?”江淮轉頭看向楚阮,眼神期待。
楚阮放下湯匙,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笑容甜美卻帶著一絲慵懶:
“我就不去了吧,下午剛看過一圈,而且我還有點視訊素材要整理。”
“去嘛寶寶,”江淮拉住她的手輕輕搖晃,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就當陪我散步消食,你不在,我跟表哥兩個大男人逛房子多沒意思。”
楚阮抬眼,對上江淮信賴的眼神,又瞥見沈序舟看似平靜卻隱隱繃緊的側臉。
她眨了眨眼,妥協般地笑了:“好吧,陪你。”
飯後,三人步行來到隔壁別墅。
沈序舟開啟門,引領他們進入。
一樓是開闊的客廳、餐廳和開放式廚房,裝修以淺灰和原木色調為主,風格簡約現代,細節處透著一絲內斂的考究。
“可以啊表哥,”江淮四處打量,點頭稱讚,“挺符合你風格的,乾淨整潔,又有點細膩溫柔的感覺。”
他攬過楚阮的肩膀,語氣帶著點自嘲和滿足:
“不像我,在沒遇到阮阮之前,家裏就跟我這人一樣,冷冰冰的沒什麼人氣,有了阮阮以後,才覺得像個家了,日子都鮮活起來。”
他側頭看向楚阮,眼裏的愛意毫不掩飾:“是吧,寶寶?”
楚阮靠在他懷裏,仰臉對他笑了笑,聲音又軟又甜:
“是呀,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特別幸福?”
“那當然!”江淮響亮地在她臉頰親了一口。
沈序舟站在稍遠處,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麵上維持著平靜,甚至配合地點了點頭,聲音平淡:“確實。”
參觀完一樓,沈序舟領著他們走上旋轉樓梯。
二樓主要是臥室和書房。格局與江淮家相仿,裝修風格也延續了簡約。
直到來到走廊盡頭那扇雙開雕花木門前。
“這間是……”江淮好奇地推開門。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頓在門口,眼睛微微睜大。
門內,奢華的法式宮廷風撲麵而來,與整棟房子的簡約格調截然不同,水晶吊燈、雕花護牆、蕾絲帷幔四柱床……
處處透著一種精心營造的夢幻女性化氣息。
“我去……”江淮驚嘆著走進去,四下環顧,“表哥,真沒看出來啊!你私底下……還有這麼強的公主少女心?這房間佈置得也太華麗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裏走,目光掃過略顯淩亂的床鋪,絲絨床罩上有幾處不易察覺的褶皺,一個枕頭歪斜著,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沈序舟的幽香。
這香味還有些熟悉。
江淮的腳步停了停,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他轉過頭,看向跟進來神色看似平靜的沈序舟,指了指床鋪:
“咦?表哥,你晚上……也睡這兒?”
那一瞬間,沈序舟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儘管事實是他與前妻在此纏綿,儘管他已將自己定位為小三,但麵對毫不知情且眼神清澈的表弟,混合著愧疚與心虛的緊張感襲來。
他喉結微動,迅速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自然:
“嗯,偶爾會在這兒休息,今天下午還在這裏午睡了一會兒。”
江淮“哦”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房間內側敞開的衣帽間吸引。
他走過去,看到裏麵掛滿的嶄新女裝和琳琅滿目的梳妝枱,臉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轉過身,對著沈序舟笑得促狹又瞭然:
“我明白了!表哥,這房間根本不是你自己住的,是給未來女主人準備的,對不對?”
他走過去,拍了拍沈序舟的肩膀,語氣帶著兄弟間的鼓勵:
“想談女朋友了就直說嘛!這纔是正事!人要向前看,離婚不是什麼世界末日。趕緊找一個,好好談!”
他擠了擠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
“省得以後我們出去玩,你總像個超大號電燈泡似的杵在旁邊,多孤單啊!”
...
江淮察覺到沈序舟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與不自然,那絕不僅僅是單純被調侃後的窘迫。
“表哥?”他鬆開摟著楚阮的手,走近一步,語氣關切,“你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好。”
沈序舟迅速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再抬眼時已恢復了慣常的溫潤模樣,隻是笑容有些淡:
“哦,沒什麼,可能剛搬過來有點累。”
江淮以為是自己剛才關於“離婚”、“向前看”的話,無意中刺痛了表哥尚未癒合的舊傷。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歉意,拍了拍沈序舟的胳膊,聲音放得更緩:
“對不起啊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往心裏去,我就是希望你也能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似乎怕再說錯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楚阮適時地輕輕拉了一下江淮的衣袖,柔聲道:
“阿淮,時間不早了,我們讓表哥早點休息吧,剛搬家肯定還有很多東西要收拾。”
江淮點點頭,對沈序舟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爽朗笑容:
“那表哥,今天謝謝款待和參觀!我們就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有事隨時叫我!”
“好,路上慢點。”沈序舟將他們送到門口,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看著江淮自然地牽起楚阮的手,兩人並肩走下台階。
楚阮似乎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江淮低頭湊近去聽,隨即發出愉悅的輕笑,側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他們的背影在庭院燈柔和的光暈裡,顯得如此親密無間,彷彿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沈序舟站在門廊的陰影下,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隔壁別墅的門內,才緩緩關上了門。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與光亮。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閉上眼。
胸腔裡那股酸澀與空茫,還有一絲卑劣竊取了不屬於自己珍寶般的罪惡感,終於不再掩飾,洶湧地漫了上來。
……
次日下午,江淮正在公司處理一份合同。
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新資訊。
他拿起來一看,發信人讓他有些意外——許柔。
靳寒的妻子他們私下幾乎沒什麼聯絡。
他劃開螢幕。
「江淮,在忙嗎?今天下班後有時間嗎?」
許柔的資訊措辭禮貌,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正式。
江淮微微蹙眉,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回復:「嫂子?有空,怎麼了?」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檔案,心裏卻揣著點疑惑。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有點事想當麵跟你說。晚上七點,雲頂酒店頂樓餐廳,方便嗎?」
江淮的眉頭皺得更緊。
單獨約他吃飯?還是這種需要預約的高檔場所?這不太符合許柔一貫低調的風格。
他回復:「可以,不過是什麼事?需要我叫上靳哥嗎?」
這次,許柔的回復來得很快,幾乎帶著一絲急切:
「不!不要告訴他!也……先別告訴阮阮,好嗎?」
江淮盯著這行字,心中的疑惑升格為隱隱的不安。
他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為什麼?」他問得直接。
螢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持續了好一會兒,才跳出一條新的資訊:
「總之是很重要的事,關於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真相,見麵談,好嗎?」
字裏行間,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沉重,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淮看著手機,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不知道許柔葫蘆裡賣的什麼葯,但“不要告訴靳哥和阮阮”、“你不知道的真相”這些字眼,像細小的冰碴,落在他心頭。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許柔緊緊攥著手機,指尖泛白。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繁華卻冰冷的城市景觀,胸口劇烈起伏。
靳寒的警告言猶在耳,但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就要失去一切,狼狽退場,而楚阮卻能繼續扮演她的完美女友,享受兩個優秀男人的爭奪與嗬護?
靳寒不讓她傷害楚阮?
那她讓江淮認清楚阮的真麵目,讓他們分手,這總不算直接傷害吧?
她隻是揭露真相而已。
扭曲而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紮根。
她要毀掉楚阮的幸福,就像她自己的即將被毀掉一樣。
哪怕隻是拉一個人陪葬,哪怕手段並不光彩。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手機螢幕上江淮最後的那個好字,眼底翻湧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以及一絲即將實施報復病態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