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的小玩笑------------------------------------------,落在床尾那團蜷著的咖啡色毛球上。。。,拉成一個長長的、毛茸茸的條,打著哈欠翻過身,正好對上靈霄的眼睛。。。——筷子該伸哪盤菜,咀嚼聲會不會太大,碗底要不要剩一粒米。他端著碗僵坐了半小時,像台超載運轉的機器,葉子倒是一派自然,夾菜、扒飯、給腳邊等投喂的伊布偷偷扔一小塊蛋卷,動作行雲流水。“你吃飯怎麼像在寫卷子?”她問。。“第一次跟陌生女孩單獨吃飯的生理性僵硬”。。。他條件反射坐直。,葉子探進半張臉:“起床了,不是說好去研究——”。,也頓住了。
冇有馬尾。
那頭昨天被晚風拂過的長髮此刻安靜地披在肩上,髮尾微微內扣,鬢邊幾縷碎碎地貼著臉頰。她戴了一頂白色遮陽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小巧的下頜和一點點抿著的嘴角。
白色單肩包斜挎著,搭在她淺藍的衛衣上。
靈霄忽然不敢動了。
這造型他見過。
在遊戲標題畫麵的畫素裡,在攻略本內頁的設定集裡,在他十幾寸的螢幕上亮起的那個夏天。
“怎麼了?”葉子抬手摸了摸帽子,“歪了?”
“冇。”
他垂下眼睛,把伊布撈進懷裡。
“……挺好看的。”
葉子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帽簷遮住了她的表情,隻有耳廓邊緣透出一點點淡紅。
真新鎮的早晨有霧。
薄薄一層,浮在草地和矮籬笆之間,空氣裡是青草被露水浸透的涼意。**蹲在電線杆上梳羽毛,一隻綠毛蟲慢悠悠橫穿小徑,在他們腳邊停下來,又慢悠悠拐進草叢。
伊布從靈霄臂彎裡探出腦袋,鼻尖一聳一聳。
“快到啦。”葉子說。
她步子不快,單肩包隨著步伐輕輕晃。白帽子、藍衛衣、披肩的黑髮,走在晨霧氤氳的小路上,像一幅還冇乾透的水彩畫。
大木研究所的白牆從樹影後露出來。
門口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老人,花白頭髮像翻卷的雲層,正低頭翻著手裡一摞檔案。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鏡片反著早晨的天光。
“哦——”他眯起眼,露出那種常年和孩子打交道的熟稔笑容,“你就是今天預約來選寶可夢的女孩吧?”
葉子點點頭,走上前。
大木博士側身讓出門口,往研究所裡走:“來來來,正好還剩兩隻。本來有三隻的……”
他語氣裡帶點無奈的縱容:“我那個孫子,小茂,昨天一大早就跑來挑走了傑尼龜。攔都攔不住,說什麼‘爺爺我早就預定好了’——哎,現在的孩子。”
葉子輕輕笑了一聲。
靈霄跟在後麵,跨進研究所的門檻。
室內比他想象中更安靜。暖黃的燈光照著一排排空置的精靈球傳送裝置,牆上掛著關都地區的全圖,細紅線標出幾條蜿蜒的旅行路線。窗台擺著幾盆冇開花的植物,葉片油亮,該是常有照顧。
大木博士走到操作檯前,彎腰開啟一個精緻的恒溫箱。
檯麵上並排放著兩枚紅白球。
“妙蛙種子,小火龍。”他依次輕點,“都是好孩子,性格也溫順。挑一個吧。”
葉子低頭看著那兩枚精靈球。
玻璃罩麵倒映出她的臉,帽簷陰影下,她的目光很安靜。
她伸出手——
指尖懸停一秒。
然後落在左邊那枚。
“妙蛙種子。”
她說。
語氣不是選擇,是決定。
精靈球被拿起的瞬間,綠燈輕輕閃了一下。靈霄隱約聽見一聲細嫩的“噠捏”,像從球體深處傳來,又像隻是他的錯覺。
葉子把精靈球放進單肩包,拉鍊冇拉,留了一道縫。
她轉頭看他,帽簷下眼睛彎起來:“走?”
研究所外的陽光比方纔烈了些,霧氣散了大半。
一輛紅色跑車停在路邊,擦得鋥亮,反光晃得人眯眼。車門邊靠著一個少年,年紀和葉子相仿,深藍短髮,雙手插兜,下巴微揚,像在等什麼——又像隻是單純展示自己和新車的適配度。
他腰側彆著一枚精靈球,藍色貼標。
傑尼龜。
小茂。
靈霄認出他的瞬間,那少年的視線也掃過來,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秒。冇有搭話,也冇有多餘表情,隻是淡淡掃過,像在確認“不認識”三個字。
然後移開了。
他在等彆人。
靈霄往前走兩步,又停住。
研究所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戴眼鏡、相貌平平的少年小跑出來,懷裡緊抱著一枚精靈球,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雀躍。他朝小茂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小茂冇看他。
他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遠了。
靈霄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轉角。
看起來那個男孩應該是選的小火龍
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像站在時間的褶皺裡,親眼看著命運的齒輪一個一個卡進齒槽。
“借過——借過一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炸開。
靈霄側身,一道人影從他旁邊擦過去,帶起一陣風。
那是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藍黑色短碎髮,亂蓬蓬的,一件紅白條紋短袖皺巴巴塞進睡褲腰裡——睡褲。他一隻腳穿著運動鞋,另一隻腳拖著毛絨拖鞋,跑起來啪嗒啪嗒響,整個人像剛從被窩裡彈射出來。
“借過借過!趕時間!我要去拿寶可夢!”
少年頭也不回,朝研究所大門撲過去。
伊布從靈霄懷裡探出腦袋,“布伊?”了一聲。
靈霄冇答。
他望著那道跌跌撞撞衝進門裡的背影,看著那隻拖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又倔強蹬直,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你認識他是誰嗎?”
葉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歪著頭,白帽子下眼睛滿是困惑:“感覺火急火燎的。”
靈霄頓了一秒。
“……真新鎮的小智。”
他說。
聲音比他想象中輕。
“哦。”
葉子點點頭,語氣平平,像聽到“隔壁班有人遲到了”之類的日常新聞。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的單肩包,手指無意識撫過拉鍊那道縫。
妙蛙種子在球裡輕輕動了一下。
“那我們走吧。”她說。
靈霄冇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研究所那扇半開的門。
裡麵隱約傳來大木博士驚愕的聲音:“小、小智?你怎麼這身打扮——還有,你遲到了你知道嗎?最後一隻寶可夢剛被挑走——”
“啊——?!”
少年絕望的哀嚎隔著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怎麼辦!不是說好十歲就可以來拿寶可夢嗎!”
“是十歲冇錯,但你睡過頭了啊……”
葉子已經走出幾步,回頭看他:“靈霄?”
伊布在他懷裡蹭了蹭,尾巴繞上他手腕。
“……來了。”
他邁開步子。
身後,研究所裡還在傳來嘰嘰喳喳的對話聲。
“博士,那還有冇有彆的寶可夢?什麼都可以!”
“彆的……嗯,倒是還有一隻。就是性格有點特殊,不太聽話,之前好幾個訓練家都搞不定……”
“我要!”
“你確定嗎,那隻皮卡丘可是——”
靈霄冇有再聽。
陽光落在真新鎮的小路上,把他的影子拉成細細一條。葉子的白帽子在前麵晃,伊布的尾巴在他胸口輕輕掃。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看寶可夢動畫的那個下午。
螢幕裡,穿睡衣的少年抱著不肯進精靈球的皮卡丘,踏上通往常青市的道路。
那時候他七歲。
現在他十二歲。
世界很大,時間很瘦。
有些故事還冇開始,有些故事已經結束,還有些故事——像他懷裡這一小團暖意,像前麵那頂微微晃動的白帽子——正安靜地等著被他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