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層刻滿壁畫的迴廊之後,小遙和竹蘭沒有再多停留。
白龍的傳說、壁畫上的火痕、那一瞬間彷彿從沉眠深處傳來的龍鳴,都沒有真正把她們的腳步拖慢。
而是恰恰相反,正因為知道這座塔裡不僅僅有捕獵隊,也有仍舊注視著一切的古老意誌,她們反而更加確定,接下來絕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再往上的路,比之前更難走。
龍螺旋之塔上層的樓梯已經不再隻是單純的盤旋結構,有些地方斷裂了,有些地方半邊都塌了下去,隻剩下狹窄的石沿還能落腳。
風從塔外灌進來,帶著雪花市北部特有的冷意,把人的呼吸都吹得發緊。
小遙一手打著手電筒,一手扶著牆,腳步卻一點都不慢。她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在捕獵隊把那台“主共鳴器”真正啟動之前,趕到塔頂。
竹蘭走在她身側,始終和她保持著幾乎一樣的速度。她看著小遙明顯比剛進塔時還要專註的側臉,忽然低聲道:
“你現在比昨天在寶可夢中心時還要冷靜。”
小遙愣了一下,腳步卻沒停。
“有嗎?”
“有。”竹蘭說,“昨天你更像是在做決定,現在,你已經在執行了。”
小遙聽完,先是眨了眨眼,隨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已經沒有別的好猶豫了吧。”她抬頭看著更高處隱約透出來的光,聲音很穩,“都走到這裡了,要做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竹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這就夠了。”
樓梯的盡頭,是一段明顯比之前任何一層都更寬的石橋。
石橋另一側,空間驟然開闊。
那一刻,小遙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往上一層走,而像是突然踏進了塔心真正的核心。
這裡已經非常接近塔頂。
頭頂不再是完整的穹頂,而是一種半開放的高層結構。
斷裂的樑柱之間,能夠看見灰白色的天空,冬日的陽光從那些縫隙裡照下來,勉強把整個空間照亮。
可真正讓這一層亮起來的,並不是灑下來的陽光。
而是那台裝置。
不,不該說是一台裝置。
那更像一整個被搭建在古塔之上的人工係統。
大量能量柱圍繞著塔心核心區域一圈圈立起,每一根柱子上都刻著發光的紋路,顏色從暗紅到銀白交替變化。
柱與柱之間由能量軌道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式共振場,而圓環最中央,正是整座塔一路往上真正的核心,一塊與塔身本體結構相連的古老石台。
石台之上,則懸浮著一枚巨大的晶體裝置。
它不像第四層和第五層那些偏“試驗型”的機器,整體構造複雜得幾乎不像臨時組裝起來的東西。
金屬骨架和塔內的古老結構互相嵌合,外圍還環著三道緩緩旋轉的光環,每一道光環上都在不斷跳動著特有的藍白色電弧。
它沒有完全啟動,可僅僅隻是站在這裡看著,就已經能感覺到那股正在慢慢積聚的壓迫感。
小遙下意識停住了腳步:“……這就是主共鳴器嗎?”
竹蘭的視線掃過那些能量柱和塔心連線的方式,神情一點點沉下去。
“對。”她低聲說,“而且比我想得還要完整。”
就在她們踏進這一層後的下一秒,另一道聲音也響了起來。
“終於到了。”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不是那種尖銳張揚的危險,而是更令人不舒服的、彷彿每一個字都已經提前想好會落在哪裡的沉穩。
小遙和竹蘭同時抬頭。
在那片能量柱最前方,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明顯比下麵那些捕獵隊成員更正式的黑色製服,衣領扣得嚴嚴實實,肩線筆直,身形修長,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發色偏深,五官談不上多鋒利,卻因為過於端正,反而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小遙第一眼看過去,腦子裡居然下意識冒出一個很奇怪的念頭,這人長得好像教導主任。
而且還是那種會在你剛遲到半分鐘時,麵無表情站在校門口記名字的那種。
下一秒,她又猛地想起另一個人。
“……怎麼有點像赤焰鬆啊。”她忍不住小聲嘀咕。
竹蘭偏頭看了她一眼。
小遙輕咳一聲,立刻把表情收正了。
那人顯然聽見了,卻沒有生氣,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對這種評價並不介意。
“你們能一路走到這裡,比我預想得快。”他說,“看來下麵那些人,果然都還不夠用。”
竹蘭看著他,直接開口:“捕獵隊幹部?”
“算是吧。”對方淡淡道,“你們可以叫我顧問,這裡的裝置和整體佈置,由我負責。”
這個稱呼比普通“幹部”更讓人覺得不舒服,因為它意味著,這個人不是單純來執行任務的,而是真正懂得整套計劃的人。
果然,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越過她們,輕輕掃了一眼下方樓梯的方向。
“第四層的測試節點,毀了。第五層的控製裝置,也毀了。”他說得很平靜,“不過沒事,那本來就隻是過程的一部分。”
小遙的眉頭一下皺緊了:“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對方卻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轉身,抬手指向那片環繞著主共鳴器的能量柱。
“你們已經走到這裡了,看得應該很清楚。”他語氣很淡,像是在給學生講解什麼早就確定好的知識點,“天冠山失敗之後,我們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單靠遺跡本身殘留的能量,還遠遠不夠。”
“那種程度的古代力量,也許足夠撬開門縫,卻不足以真正把門推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她們身上。
“所以,我們換了方向,合眾的白龍萊希拉姆,象徵真實。”顧問緩緩開口,“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設定,不是嗎?一隻擁有龍與火雙重屬性的傳說寶可夢,會回應所謂的‘真實’,會焚毀虛妄與慾望。”
他說到這裡,嘴角甚至輕輕勾了一下。
“可傳說終究隻是傳說,真正決定它會怎麼行動的,從來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誰能先把它拉到現實裡來。”
小遙的手指慢慢收緊。
顧問卻像根本沒看見她眼裡的反感,繼續往下說:
“天冠山的失敗,讓我們明白一點。我們需要的不是單純的能量爆發,也不是遺跡自行回應,而是一套足夠精準的共鳴係統,一套能夠定位、牽引、壓製,最後接管的體係。”
他看向那座主共鳴器,眼神裡浮起一種近乎冷酷的欣賞。
“合眾的白龍代表真實,而我們所做的,不過是讓它為這個世界帶來真正的清洗。舊秩序已經太過臃腫,太過遲鈍,也太過軟弱。隻要借白龍的火焰燒凈這些多餘的東西,世界自然會被重塑。”
“好像說的太深奧了,換句話說,就是控製白龍達到我們想到的世界,這下懂了嗎?”
小遙聽到這裡,胸口幾乎立刻湧上一股怒意。
而竹蘭的語氣已經徹底冷下來。
“你口中的‘重塑’,說到底不過是支配。”
顧問卻像早就等著她說這句一樣,緩緩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
“支配?”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竟然還有一點輕微的笑意,“如果新的秩序能讓世界更接近我們想要的樣子,那支配與否,又有什麼區別呢?”
“真實?”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彷彿早就準備好的話,“隻要被我們定義,真實也會成為武器。”
空氣幾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小遙盯著他,心裡那股從第四層開始就一直壓著的厭惡感,終於徹底翻了上來。
她忽然發現,自己最無法忍受的並不是捕獵隊單純想抓傳說寶可夢這件事。而是他們明明在扭曲一切,卻還把這種扭曲說得像是什麼偉大的改造。
明明是想讓世界都按照自己的意誌低頭,卻偏偏要說成替世界做選擇。這纔是最讓人火大的地方。
“你說錯了。”小遙忽然開口。
顧問停住,看向她。
小遙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咬字很清楚。
“真正的真實,不是把世界變成你自己想要的樣子。”
“真正的真實是你承認別人有別人的選擇,寶可夢有寶可夢的意誌,夥伴有夥伴的想法。不是所有東西都要服從你,不是你覺得對的,別人就必須照著走。”
她越說越穩,心裡的怒氣反而讓她思路變得特別清楚。
“萊希拉姆如果真的象徵真實,那它就更不可能替你們這種人做事。因為你們從頭到尾想做的,根本就不是讓世界變得更真實,你們隻是想把所有東西都扭成你們喜歡的樣子而已。”
她說完之後,自己胸口都起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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