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第四層的M之後，小遙和竹蘭沒有多停留，簡單確認那台裝置確實徹底報廢了，便繼續沿著通往上層的樓梯往上走。
龍螺旋之塔內部比她們剛進來時更安靜了。
第四層那台機器被毀之後，原本一直斷斷續續響著的沉悶運轉聲消失了一部分，可更高處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更深，更重的震動，一下一下順著塔身傳下來。
樓梯是繞塔盤旋而上的，一層接著一層，越往上風越明顯。塔壁有些地方早就殘破，冷風從裂縫裡灌進來，把小遙垂在額前的碎發都吹亂了。
她一邊往上走，一邊盯著前方黑漆漆的樓梯口，忽然冒出一句：“吸引龍係寶可夢的裝置嗎？其實擺一些龍係喜歡吃的東西，不是也可以嗎？”
竹蘭正在檢查終端裡的簡略地圖，聞言動作一頓，偏頭看了她一眼。
“比如？”
小遙很認真地想了想。
“能量方塊？或者那種龍係專門口味的寶可夢食物？再不濟，準備一點閃閃發光的東西……不是很多龍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你看，用裝置把它們引過來，也不一定就會聽話，還是用食物騙過來比較——”
竹蘭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不大，但在空空的樓梯間裡聽得很清楚。
小遙一下停住，睜大眼睛看她：“竹蘭小姐，你笑我。”
“沒有。”竹蘭嘴角還帶著笑意，語氣卻很平靜，“我隻是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她頓了頓，繼續往前走。
“不過捕獵隊不需要它們聽話，隻需要它們被引過來就夠了。還記得昨天我在寶可夢中心和你說的事嗎？”
小遙一下安靜下來。
“是控製寶可夢那件事嗎？”
“嗯。”
小遙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識摸到腰間的精靈球。
“也是……”她低聲說，“隻要能控製了寶可夢，讓它們做什麼都可以。這樣的話，比起聽話，隻要先把它們騙過來就夠了。”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覺得背後發冷。
不管聽多少次，隻要想到寶可夢會被隨意控製，她心裡就會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人硬要把原本好好的羈絆擰成別的東西。
“所以我們才一定要阻止他們。”小遙抬起頭，語氣很認真，“絕對不能讓他們成功。”
竹蘭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對。”
第五層比第四層更暗。
走上最後一段樓梯時，小遙明顯聞到了和下層不同的味道。不是那種機械加熱後的普通金屬氣味，而是一種更沉、更燥的焦糊味，混著隱約的煙氣，像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持續燃燒了很久。
等她們真正踏上第五層的平台，小遙腳步一頓，第一反應就是這裡的裝置看起來和下麵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第四層那台機器更像是被硬塞進遺跡裡的實驗器材，線纜、支架、金屬外殼，全都透著一種倉促感。可眼前這一台，卻更完整，也更危險。
它通體漆黑，外殼厚重，主體像一座立在平台中央的小型熔爐。表麵布滿一圈圈發暗紅色光的紋路，像血管一樣盤在黑色金屬上。
幾條粗大的金屬管從裝置後方一路沒進塔壁，更深處隱約還有微弱的轟鳴傳來。
而那台裝置前，已經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身形偏高，深色短髮，表情很冷，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像從她們踏上第五層那刻開始就一直在安靜等著。
另一個則恰恰相反，紅髮紮起，整個人氣勢很足，嘴角一直挑著，像隻差一句“來得正好”就能直接撲上來。
“真慢啊。”紅髮男人先開口了，聲音很亮，“我還以為第四層那傢夥至少能拖久一點。”
“別抱怨。”短髮男人淡淡道，“能走到這裡，本來就說明她們有資格看到這個。”
他說著，終於抬起眼，看向小遙和竹蘭。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R。”他的語氣很平，幾乎聽不出起伏。
“我叫G。”旁邊那人很爽快地接過話，笑得張揚，“你們把第四層拆得挺漂亮，我都差點想給你們鼓掌了。”
小遙的視線卻沒完全落在他們身上。
她盯著後麵那台黑色裝置，壓低聲音問竹蘭：“這個，也是和龍係寶可夢有關的嗎？”
竹蘭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皺著眉看了幾秒。
“……不一定。”
結果這句低語還是被對麵聽見了。
G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在塔裡格外響。
“你們這種好奇心重的訓練家真有意思。”他拍了拍身邊那台裝置外殼，“具體有什麼用，當然還是得你們這種好奇心很重的小姑娘和神奧冠軍親自觀察，效果才會更好啊。”
R沒笑，隻是淡淡補了一句：“畢竟資料要盡量全麵。”
小遙心裡頓時一沉。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感覺，對方不是單純想攔住她們，而是把她們也算進了實驗的一部分。
竹蘭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到底在試什麼。”
“請便。”R語氣平靜，“不過前提是，你們得先打贏。”
紅光幾乎同時亮起。
“迭失棺，朽木妖！”
兩隻寶可夢一左一右落到裝置前方。迭失棺金色棺身在昏暗的第五層裡顯得格外陰冷，紅色眼睛從縫隙裡睜開，幽靈般的手臂從兩側伸了出來。
朽木妖則更像和這座古塔本身融成了一體，枯枝般的手臂緩緩抬起，獨眼裡泛著幽光，看一眼就讓人本能地發毛。
小遙也立刻按上精靈球。
“水晶燈火靈，拜託你了！”
“花岩怪，拜託了！”
竹蘭抬手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步。紫黑色的靈體從石之楔中浮現，幾張不同表情的臉在霧氣裡若隱若現，一出現就讓第五層的空氣更沉了一點。
小遙忍不住看了一眼。
和竹蘭並肩戰鬥幾次之後，她已經差不多習慣冠軍的節奏了，可每次真的看到她的寶可夢登場，還是會有那種“啊，不愧是竹蘭小姐”的感覺。
“先壓場。”竹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花岩怪負責正麵牽製，你讓水晶燈火靈去逼近裝置。”
“明白！”
這次小遙接得很快。
她和竹蘭不是第一次並肩了，對方一開口，她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
“水晶燈火靈，噴射火焰！”
“花岩怪，惡之波動。”
紫黑色火焰和黑色衝擊一前一後打出，直接壓向對麵。迭失棺立刻撐開守住，綠色屏障張開，正麵擋住噴射火焰。朽木妖則被惡之波動打得往後晃了一下，腳跟硬是在地上拖出一道痕。
G嘖了一聲：“不愧是冠軍，一上來就這麼凶！朽木妖，木角！”
R神情卻沒什麼變化，隻平靜地下令：“迭失棺，暗影球。”
朽木妖腳下一壓，枝幹般的雙臂向前一撐，帶著草係力量直衝過來。迭失棺則飄到側邊，暗影球從它掌心迅速凝聚，瞄準的是半空中的水晶燈火靈。
“花岩怪，擋住它！”
“水晶燈火靈，左邊拉開，影子球還擊！”
花岩怪直接頂了上去，迎麵撞上朽木妖的木角。兩股力量在中間硬碰了一下，地板都震了震。
小遙這邊則指揮水晶燈火靈拉開角度，影子球正麵砸向暗影球，半空中接連響起兩聲悶響，幽靈係的波動炸開後迅速散進空氣裡。
第一輪碰撞下來，小遙這邊明顯稍佔上風。
花岩怪壓得很穩，水晶燈火靈的火焰對朽木妖又有屬性優勢。更關鍵的是，對麵兩個人在看到她們打出這種優勢後，臉上竟然一點焦急都沒有。
小遙一邊繼續指揮，一邊心裡卻越來越不對勁。
不應該。
捕獵隊這種時候，不可能還對自己被壓著打無動於衷。
竹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在下一次交鋒的間隙，目光迅速掃了那台黑色裝置一眼。
“他們在等東西。”她低聲說。
小遙心裡一緊：“等裝置？”
“嗯。”
像是要印證她這句話一樣，R忽然抬起手，在終端上按了一下。
“差不多了。”他說。
下一秒，那台黑色裝置亮了起來。
不是第四層那種低沉嗡鳴先起的節奏，而是核心晶體猛地一亮，緊接著整台機器的外殼紋路一起浮起暗紅色的光，幾條金屬管同時震動，第五層地麵也跟著輕輕一沉。
小遙頭皮發麻。
“水晶燈火靈！先把它——”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發現不對了。
水晶燈火靈沒有動。
它原本正飄在半空，燈焰安靜地燃著。可在裝置啟動的那一瞬間，它像是忽然僵住了一樣，整個身體停在原地，火焰也出現了細微卻明顯的搖晃。
竹蘭心裡猛地一沉，立刻下令：“花岩怪，回來！”
可花岩怪也沒有反應。
它就停在朽木妖身前，原本準備再次打出惡之波動的動作停在了一半，像是突然聽不到主人的聲音了。
小遙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水晶燈火靈？！”
G這時候終於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幾乎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就是這樣！”他往前一步，手一揮，“水晶燈火靈，對那個小姑娘用噴射火焰！”
下一秒，水晶燈火靈真的轉了過來。
那一刻，小遙全身都僵住了。
明明還是她熟悉的那隻水晶燈火靈，明明它前一秒還在和她並肩作戰，可現在它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時看向她時的親近和回應，隻有一種空白的、被強行壓住意誌後的機械感。
“不要——”她幾乎是本能地喊出聲。
可水晶燈火靈根本沒有停。
火焰在燈身裡一亮，下一秒噴射火焰已經正麵沖了過來。竹蘭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小遙的手腕，把她往側邊猛地帶開。
火焰擦著兩人身邊掠過去，重重砸在後方石柱上。第五層本來就暗，那一片火光在眼前炸開時，幾乎把整個迴廊都照亮了一瞬。
小遙被拉得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後立刻抬頭，聲音都變了。
“水晶燈火靈！是我啊！你怎麼！”
沒有回應。
水晶燈火靈隻是靜靜飄在那裡，像被人用什麼東西按住了所有本該屬於它自己的情緒。
竹蘭的神色很少這麼沉過。
“收回去，小遙。”她很快做出決定，“先把它收回精靈球。”
小遙一愣：“可是？”
“快！”竹蘭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強硬，“這個裝置能影響它們的意識，繼續留在場上隻會更危險！”
小遙咬了咬牙，眼裡明顯閃過一瞬掙紮，可最終還是抬起球，把水晶燈火靈收了回來。
另一邊，竹蘭也把花岩怪收回。
G笑得更開心了，幾乎是毫不掩飾地在欣賞她們的反應。
“怎麼樣？這個反應是不是很有意思？”他拍了拍那台裝置，“為了做出這個效果，我們可費了不少功夫呢。”
R站在一旁，語氣倒是依舊平靜：“繼續測試吧。”
小遙握著精靈球，指尖都在發緊。
那種感覺太糟了。
不是寶可夢受傷，也不是單純戰鬥失利，而是她親眼看著水晶燈火靈被強行扭轉，對自己使出了招式。
竹蘭顯然比她更快壓下情緒。
“換寶可夢。”她短促開口，“試別的。”
小遙立刻點頭，深吸一口氣。
“七夕青鳥！拜託你了！”
“波克基斯！”
兩道新的紅光亮起。
柔和的白色翅膀展開，七夕青鳥輕輕落到她們身前，羽毛在昏暗光線裡顯得很亮。竹蘭那邊的波克基斯也穩穩飛起，停在她肩上方不遠處，目光依舊溫和。
可這種溫和，在裝置再次震動的一瞬間，也出現了變化。
小遙甚至還沒來得及下第一道指令，就看見七夕青鳥和波克基斯同時停住了動作。
她的心徹底涼了。
“……不會吧。”
G笑著攤手：“所以都說了，別費力氣嘛。”
R則很平靜地補上了最後一刀：“沒有寶可夢的訓練家，還怎麼戰鬥呢？”
小遙下意識握緊拳頭。
她不信邪，還是喊了一聲：“七夕青鳥！”
七夕青鳥毫無反應。
竹蘭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幾乎瞬間就得出了結論。
“不是隻針對幽靈係。”她低聲說，“是對被訓練家收服的寶可夢，或者說，對精靈球長期登記過的寶可夢有效。”
小遙猛地看向她，那一瞬間，她也明白了。
這個裝置不是單純針對某一屬性，而是針對已經和訓練家建立精靈球關聯的寶可夢。
也就是說，隻要是她們自己的搭檔，不管是水晶燈火靈、花岩怪、七夕青鳥，還是波克基斯，都有可能在這台機器麵前被強行扭轉。
難怪第四層那一台隻是測試，真正可怕的，是第五層這種更完整的版本。
如果這種東西真的被他們拿去對付萊希拉姆，小遙不敢再往下想。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結束吧。”R抬起眼，聲音冷淡，“迭失棺，朽木妖！雙重影子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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