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陣不屬於龍螺旋之塔本身的機械聲一路往上，小遙和竹蘭很快確定了聲音的來源。
在第四層。
準確地說，是第四層靠近內側迴廊的一處平台。
越往那邊走，空氣裡那種古老石壁和積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就越淡，腳下的石磚縫隙裡甚至還能看見細細的電線，被人為地塞進了塔身原本的結構裡，顯得格外突兀。
小遙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皺眉。
“果然已經布進來了……”
“而且不止一處。”竹蘭走在她身側，聲音很低，“線纜是從更高層接下來的，這裡大概隻是其中一個節點。”
小遙點了點頭。
天冠山那次就是這樣。真正關鍵的裝置不會大大方方擺在最外層，最先被發現的通常隻是試驗品、誘餌，或者是整個係統裡比較外圍的一環。
不過換個角度想，從底層開始一層層拆上去，也算省事，還能練級。
捕獵隊人還怪好的。
小遙腦子裡剛飄過這個念頭，竹蘭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小遙，做好準備。”
她沒有回頭，手卻已經按在了精靈球上。
小遙也立刻收住了原本還有點發散的思緒，手指一緊，握住腰間的球。
“嗯！”
再往前就是迴廊盡頭了。
繞過最後一個轉角的時候，小遙先看到的是一台巨大的機器。機器正中央嵌著一枚像是共鳴核心一樣的圓盤，表麵一圈圈亮著暗紅色的光。每隔幾秒，它就會發出一次沉悶的嗡鳴，震得腳下石磚都微微發顫。
而在那台機器前，正靠著欄杆站著一個人。
粉色長發，捕獵隊製服，偏偏自己改成了露臍裝，腰間和肚臍周圍還叮叮噹噹地掛著一串亮晶晶的小飾物，整個人站在那裡，和龍螺旋之塔這種地方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見到兩人出現，居然還很高興地抬起手，像見到了老朋友一樣。
“哎呀，歡迎歡迎！”他笑眯眯地開口，“這不是在天冠山就見過麵的神奧冠軍和那位小姑娘嗎？好久不見了，還怪想唸的。”
小遙一愣，下意識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沒有印象。
她認真想了幾秒，最後還是很誠實地問了出來：“什麼好久不見？我們見過嗎？”
對方明顯也愣了一下，隨後扶著額頭誇張地嘆了口氣。
“哎呀，那可真是尷尬了。”他攤了攤手，語氣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還帶著點戲劇化的遺憾，“我們在天冠山曾經短暫地見過一麵，我是M來的呀！不過這並不重要了！”
他站直身體，朝兩人行了個非常標準、甚至有點過於優雅的禮。
“在這裡，我衷心希望兩位美麗的女士，是否可以現在就原路返回呢？”
“當然不行。”小遙幾乎想都沒想就回絕了。
竹蘭則連多餘的話都沒有，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那台機器上。
“這個裝置不是單純用來防止入侵的。”她的聲音很平，卻很篤定，“它是在測試某種特殊波段。”
M臉上的笑意稍稍停了一下。
竹蘭繼續往下說：“如果我沒猜錯，它測試的物件應該是龍類寶可夢對控製波段的反應。”
這句話一落，M終於認真看了她一眼，眉梢輕輕挑起。
“神奧冠軍果然就是神奧冠軍。”他拍了拍手，掌聲清脆得有點不合時宜，“這樣一來，就更不能讓你們回去了。”
他說完，臉上那種像在參加舞會一樣輕鬆的表情終於淡了幾分，手腕一翻，兩顆精靈球已經夾在了指間。
“既然都走到這裡了，那就麻煩兩位先留在第四層吧，酷豹，布魯皇！出來工作了！”
紅光一閃。
一隻動作輕盈、眼神陰冷的酷豹落到前方欄杆邊緣，尾巴輕輕一甩，身體已經壓低。另一邊，一隻體型高大、下顎粗壯的布魯皇重重踏在地麵，獠牙外露，明顯帶著很強的壓迫感。
小遙也立刻抬手。
“風妖精，登上舞台！”
白色的小身影從紅光裡輕巧地躍出來，落到小遙身前。
緊接著，竹蘭也放出了自己的搭檔。
“羅斯雷朵，出來吧！”
優雅的身影旋轉著落地，花束般的雙手微微抬起，站姿穩定得不像是在臨時應戰，反而像早就預料到會在這裡打一場。
“主攻交給你的風妖精。”竹蘭望著前方，語速不快，卻讓人一下就安心下來，“我會讓羅斯雷朵替你開啟位置，別急著和對麵搶第一波，先看酷豹動向。”
小遙一怔，立刻點頭：“明白了！”
她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竹蘭的意思。竹蘭是想讓她抓住風妖精擅長的節奏，用快攻去拆開對麵的站位，而羅斯雷朵則負責輔助。
這種安排很適合她現在的位置。
而且和冠軍一起打雙人配合，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
“M，第四層就讓我先過了。”小遙抬起頭，目光一下變得很亮，“風妖精，準備上了！”
M微微一笑：“那就請便。”
戰鬥幾乎是在下一秒同時爆發的。
“酷豹，暗襲要害！”
“布魯皇，嬉鬧！”
M一開口就是雙壓前沖。
酷豹從欄杆邊一躍而下，黑色身影貼著地麵迅速切來，明顯是想先拆掉風妖精，布魯皇則緊跟在後麵，借著體型和力量正麵壓場，想把兩人的站位一口氣打亂。
“風妖精，順風！”
“羅斯雷朵，麻痹粉。”
小遙和竹蘭的聲音幾乎是前後腳落下。
風妖精在第一時間躍起，小小的身體在半空一個旋轉，風立刻從它身後張開，像無形的手一樣推著它和羅斯雷朵往前。
與此同時，羅斯雷朵雙手一揚，細密的粉末借著順風的推動迅速朝前鋪開，正好迎上衝來的酷豹和布魯皇。
M嘖了一聲：“酷豹，繞開！布魯皇，繼續頂過去！”
酷豹反應很快，腳下一變，硬是在粉末完全撒開前繞到了側邊。布魯皇卻因為體型和沖勢沒有那麼容易收住，腳步隻慢了一瞬，就繼續壓了上來。
“就是現在！風妖精，妖精之風！”
風妖精借著順風加速，身體一轉，淡粉色的氣流立刻迎麵卷向布魯皇。布魯皇被正麵打中，胸口一震，可它並沒有退，反而咬著牙繼續往前，一巴掌就要朝風妖精拍下去。
“羅斯雷朵，魔法葉！”
竹蘭的聲音穩穩壓了進來。
幾片發著光的葉片立刻從側麵切入，準確打在布魯皇抬起的手臂和肩膀上，讓它動作頓了一下。就這一點點停滯，已經足夠風妖精輕巧地從它身前滑開。
小遙眼睛一下亮了。
“風妖精，左邊！先打酷豹！”
風妖精幾乎沒有猶豫，腳下在石磚上一點，順著順風的推進直接轉向酷豹。
而酷豹此時已經繞到了側邊，顯然是想從小遙她們更難照顧的位置切入。它的動作很快，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專門抓破綻的型別。
M也立刻意識到小遙想搶先手。
“酷豹，影子分身！布魯皇，咬碎攔住羅斯雷朵！”
場地一下子亂了。
酷豹身影一晃，瞬間分出數道殘影。布魯皇則回身沖向羅斯雷朵，像是想把輔助位直接拖進正麵戰裡。
小遙呼吸一緊，腦子卻轉得很快。
如果這時候讓風妖精去追酷豹的分身，節奏就會被徹底帶偏；而如果羅斯雷朵被布魯皇纏住，她和竹蘭剛剛建立起來的配合也會立刻散掉。
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竹蘭。
竹蘭卻像早就預料到她會看過來一樣，語氣依舊從容：“別追殘影，逼真身出來，小遙，你可以的。”
小遙一下反應過來。
“風妖精， 魔法閃耀！”
風妖精雙手一揮，妖精係的力量迅速鋪開，影子分身最怕這種大範圍清場型招式。果然，幾道殘影瞬間被掃散，隻剩真正的酷豹從一邊險險退開。
“很好。”竹蘭低聲道，“羅斯雷朵，汙泥炸彈！”
羅斯雷朵的動作比布魯皇還快半拍，炸彈直直打在布魯皇前方，把它逼得不得不抬手擋住。它這一停，原本要咬上來的節奏就被徹底拆掉了。
小遙心裡一震，竹蘭的節奏太穩了。
她根本不是被動地在“輔助”自己，而是每一步都踩在最剛好的地方，把風妖精能打出去的空間硬生生鋪了出來。
“風妖精！月亮之力！”
風妖精順著順風的餘勢高高躍起，淡粉色的光團在它身前迅速凝聚，下一秒就直直砸向酷豹。
酷豹反應很快，試圖往側麵閃，可剛才為了躲魔法閃耀，它的位置本來就已經被逼得不算好，這一下沒能完全躲開，還是被月亮之力正麵擦中，身體頓時一歪，重重撞在迴廊邊的石柱上。
“嘖，漂亮啊。”M的笑容還是掛著，但眼神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輕鬆了。
不過他也沒有急，反而很快調整了佈置。
“布魯皇，吼叫！酷豹，先別急著上，抓她們收招！”
布魯皇猛地張嘴，吼聲震得迴廊都跟著嗡了一下。風妖精和羅斯雷朵的動作都因此被打斷，順風帶來的節奏也微微一亂。
M要的就是這個瞬間。
“酷豹，上！暗襲要害！”
酷豹像一道黑影一樣竄出去，目標直指剛剛用完月亮之力、還沒完全收穩身形的風妖精。
小遙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羅斯雷朵，擋住它。”
這一次，竹蘭幾乎是在酷豹動的同時就出了聲。
羅斯雷朵旋身向前，花束般的雙手一抬，一道魔法葉從極近的距離直接壓向酷豹。酷豹沒想到它會這麼快補位，被逼得隻能臨時變向，暗襲要害一下落空，爪子擦著風妖精身前掠過去。
風妖精幾乎是險險避開。
小遙倒吸了一口氣，隨後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風妖精，別退！再壓酷豹，妖精之風！”
風妖精咬了咬牙，硬是在那一下驚險之後沒有往後躲，而是直接順著羅斯雷朵給它搶出來的那個空檔把妖精之風推了出去。
淡粉色氣流迎麵打中剛剛轉身的酷豹，把它整個掀得倒退了兩步。
“很好，繼續保持。”竹蘭語氣很穩，“你做得對。”
這一句不長，可小遙心裡莫名就更定了一點。
她不是第一次打雙打，也不是第一次臨場配合，但和竹蘭並肩時，那種感覺和以前都不一樣。她會很自然地覺得，隻要自己把這一拍接住了，下一步竹蘭一定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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