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雪花道館戰還有三天的時候，小遙在寶可夢中心的沙發上刷著雪花市本地推薦，原本隻是想看看今天有沒有什麼輕鬆一點的遊玩路線，結果手指剛往下一滑，整個人就一下子坐直了。
“新品？！”
小瞬正在一邊翻圖鑑，聽見這一聲，抬了抬眼：“什麼新品？”
“冰激淩鬆餅店啊！”小遙把通訊器舉到他眼前，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你看！冬季限定新口味！還是今天第一天發售！”
小瞬掃了一眼，語氣平平：“所以？”
“所以當然是現在就去啊！”小遙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抱著圍巾就往外走，“這種訊息怎麼可以錯過！而且離道館戰還有三天，今天就當休息日！”
“你昨天不是還說要讓寶可夢們多練一練嗎？”小瞬慢悠悠站起來，把外套拎上。
“訓練也不能天天練呀，不然隻會適得其反！”小遙理直氣壯地回頭看他，“再說了，吃到好吃的東西心情好，心情好訓練效率也會提高。這叫勞逸結合！”
小瞬看著她幾秒，最後還是把帽子扣上：“你總能把想吃東西說得很有道理。”
“謝謝誇獎。”小遙一點也不客氣，直接當作認可收下了。
雪花市的街道仍舊鋪著一層薄雪，路邊屋簷下垂著細細的冰棱，來往行人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冰激淩鬆餅店在雪花市中心街區，原本就是本地很有名的店。兩人還沒走近，就已經遠遠看見門口排出了一長隊，隊伍從店門口一直拐到了隔壁書店門前。
小遙站在街邊，望著那條隊伍，非但沒有半點退意，反而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果然雪花市的居民們都很有眼光，這種店就不該被埋沒！”她一邊說，一邊自覺地走到隊伍末尾。
小瞬跟在她身後，語氣裡帶著一點習慣性的無奈：“這家店是雪花市必吃榜前幾名，怎麼著也到不了被埋沒那一步。”
“那不重要。”小遙擺擺手，“重要的是我今天也排到了。”
隊伍移動得很慢，前麵的人幾乎都是一邊排隊一邊聊天，有情侶，有帶著孩子的家長，也有抱著寶可夢出來散步的人。
空氣裡飄著奶香和剛烤好的鬆餅香味，混著冬天特有的冷空氣，讓人越聞越覺得餓。
小遙一開始還精神滿滿地踮腳往前看，過了一會兒就開始研究別人手裡的成品包裝，她甚至試圖從外盒邊緣透出的顏色判斷今天的新品到底是什麼口味。
小瞬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時不時探頭的樣子，淡淡開口：“你再往前探一點，就要直接替前麵那位阿姨排隊了。”
“我這是合理觀察。”小遙頭也不回，“而且我總要先做好心理準備，萬一今天的新品特別甜，我就得先想好要不要再額外加一份熱可可。”
“你不是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買嗎？”
“……那倒也是。”
兩人就這樣排著，倒也不算無聊。雪花市冬天的太陽本來就不強，曬在人身上沒多少溫度，倒是街邊店鋪的招牌和屋簷上的積雪在光線下看著很亮。
小遙站得腳有點發冷，索性原地輕輕跺了跺腳。小瞬看見了，把手裡的暖手袋塞過去一隻。
“喏。”
小遙接過來，捂在手心裡，忍不住彎起眼睛：“謝啦。”
快輪到他們的時候，店裡正好走出來一對年輕男女，手上提著一大袋外帶盒，男生低頭看了看袋子裡的數量，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停下腳步和身邊的女生說了兩句。
下一秒，兩人就朝排隊的方向走了過來。
小遙原本還以為他們是要從旁邊經過，結果那位女生竟然直接在她麵前停了下來，笑眯眯地舉起手裡的袋子。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女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今天買得太多了，本來是打算帶去給朋友們的，結果剛剛接到訊息，有幾個人臨時來不了了。”
旁邊的男生也點頭：“扔掉太可惜了，而且這家店排隊很久。你們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幫我們解決兩份嗎？”
小遙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包裝精緻、還熱乎乎的新口味鬆餅，又抬頭看了看麵前這對笑得很自然的未婚夫妻，一時間居然有點沒反應過來。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啊。”女生把袋子遞過來，“就當今天的好運傳遞給別人啦。”
小遙瞬間兩眼發亮，連忙雙手接過：“謝謝！太謝謝了！”
男生笑著擺擺手：“那我們先走了，還趕著去別的地方。”
兩個人來得突然，走得也很快，風風火火地揮了揮手，就順著街道轉角離開了。
小遙捧著那袋新品鬆餅，站在原地發獃了幾秒，纔回頭看向小瞬。
“……今天是什麼幸運日嗎？”
小瞬看著她懷裡那袋剛到手的新品，沉默片刻：“至少對你來說，應該是。”
“真是兩個奇怪又好心的人。”小遙低頭聞了一下包裝裡透出的甜香，表情頓時又開心起來，“不過不管了，今天真是lucky——誒？”
她話說到一半，視線忽然停住了。
冰激淩鬆餅店門邊、靠近展示窗的位置，站著一個有些顯眼的年輕女性。她穿著一身偏深紫色的衣裙，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小本子和筆。
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是單純地站在那裡。
她一邊低頭快速記著什麼，一邊時不時抬頭往小遙和小瞬這邊看，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小遙盯了她幾秒，慢慢眯起眼睛。
“……可疑。”
小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頓了頓。
“確實。”
那個女生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被發現了，仍舊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寫到一半還停下來看看兩人，像是在確認什麼細節。
那種視線不算惡意，卻實在太明顯了，明顯得讓人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小遙本來還想再觀察一下，可對方的目光實在有點過於熱切，她越看越在意，最後乾脆一咬牙，抱著鬆餅就走了過去。
“你好——”
她剛開口，那個女生像是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回過神，猛地抬起頭。
兩人視線正好對上。
安靜了半秒。
“呀！！”
女生先叫出了聲。
小遙也被她這一下嚇得一抖，差點把懷裡的袋子扔出去：“哇啊！你嚇我一跳！”
“對、對不起！”女生連忙後退半步，捂住嘴，臉一下子紅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沒想到你會突然過來……”
小瞬慢慢走到小遙身邊，視線從她手裡的本子落到她臉上，語氣很平靜：“所以，你是在看我們嗎？”
女生抱著本子，表情瞬間有點心虛，但幾秒後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鄭重其事地站直了。
“那個，先自我介紹一下。”她輕輕咳了一聲，“我叫婉龍，是一名小說家。”
小遙：“誒？”
婉龍緊緊抱著本子，越說越快：“其實，我是從前幾天華麗大賽的時候開始注意到你們的。後來又在雪花市看到你們參加比賽、訓練、逛街，一直到剛剛在冰激淩鬆餅店門口——”
她說到這裡，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實在太有故事感了！所以，我……我正在構思一部以你們為原型的小說！”
小遙徹底呆住了。
小瞬也難得地沉默了幾秒。
“……等等。”小遙試圖理順思路，“也就是說，你這幾天一直在觀察我們？”
婉龍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頭：“是、是的。因為你們真的很像小說裡那種會一起經歷很多事情的搭檔型主角，一個活潑又直率，一個冷靜又可靠，旅途中會有爭執，也會互相扶持！”
“停一下。”小瞬終於開口，語氣還是很平，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無奈，“為什麼聽起來我們像是已經被你寫完了一半人生。”
婉龍眨了眨眼：“因為靈感一旦來了，就會停不下來……”
小遙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太誇張了吧？！而且你從華麗大賽就開始看我們了嗎？！”
腕龍立刻認真點頭：“是！從那天開始我就覺得你們很合適！”
小瞬麵無表情地別開了視線。
小遙看看腕龍，又看看明顯已經開始頭疼的小瞬，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店門口人來人往，顯然不是繼續聊下去的好地方。再加上她懷裡還抱著剛到手的新口味鬆餅，小遙想了想，乾脆提議：“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這裡人太多了。”
婉龍明顯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於是三個人帶著兩袋鬆餅，一起回了寶可夢中心。
寶可夢中心餐廳裡暖洋洋的，人不算多。
小遙和小瞬選了靠窗的位置，婉龍坐在他們對麵，桌上擺著本子、筆，還有那份剛被小遙熱情分出來的新口味鬆餅。
小遙本來以為婉龍坐下來以後會稍微收斂一點，結果剛一坐穩，對方就立刻進入了狀態。
“其實你們知道嗎？從敘事結構上來說，旅行搭檔本來就很有張力！”
“比如一方更習慣直接表達，另一方習慣把情緒收起來，這樣在很多場景裡都會很有戲劇效果！”
“而且你們一路上的經歷明顯不是普通旅行那種‘去一個城市、打一個道館’這麼簡單，裡麵一定還有很多沒被旁人知道的故事……”
小遙抱著熱飲，整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原本還以為婉龍隻是單純在“觀察”，沒想到對方認真起來簡直像開啟了某種開關，說起靈感來完全停不下來。
偏偏她說話的時候神情很認真，又不是在胡鬧，小遙聽著聽著，居然還真有點被帶進去了。
小瞬則安靜地坐在旁邊，一開始還勉強維持禮貌，後來大概是發現婉龍隻要說起創作就根本不會被打斷，索性端著杯子不說話了。
小遙偶然抬頭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到餐廳牆上的人物畫像上。
那是一排合眾聯盟相關人物的介紹圖，其中就包括四天王。
她掃了一眼，本來隻是隨便看看，結果看到幽靈係四天王那一欄時，動作一下就停住了。
畫像裡的女性穿著深色服飾，戴著眼鏡，手裡拿著書，氣質安靜知性。
小遙又緩緩低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婉龍。
同樣的短髮。
同樣的眼鏡。
還有那種一旦進入自己世界就完全不管周圍的狀態。
小遙眨了眨眼，慢慢把視線移回畫像，再移回來。
“……誒？”
小瞬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後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秒，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婉龍。
腕龍還在認真說著自己的靈感，忽然發現對麵兩人表情同時不對，聲音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怎麼了嗎？”
小遙指了指牆上的畫像，又指了指她本人，表情有點恍惚：“那個請問一下，你和上麵那位幽靈係四天王——”
婉龍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非常輕地把手抬起來，扶了扶眼鏡，小聲承認：“……是我。”
小遙：“……”
小瞬：“……”
短暫的安靜之後，小遙猛地坐直：“你是四天王？！可是你剛剛還在店門口！”
“我今天是休息日……”婉龍明顯有點不好意思，聲音都低了不少，“而且我平時出門也不會特地告訴別人身份。”
小遙一時間不知道先震驚哪件事。
是偷偷觀察他們準備寫小說的人居然是四天王，還是合眾四天王本人現在正坐在她麵前吃她分過去的新品鬆餅這件事。
小瞬倒是恢復得比她快一點，隻是眼神裡依舊帶著一點難得的複雜：“所以，四天王平時也會在街邊找靈感？”
婉龍更不好意思了：“……會。”
小遙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位剛剛還在滔滔不絕說靈感的小說家和畫像裡那位幽靈係四天王重疊在一起，居然一點也不突兀。相反，還莫名地合理。
因為她看起來，真的很喜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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