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爬進寶可夢中心，把餐廳的桌子照得暖洋洋的。
“小遙小姐，今天還吃老樣子嗎？”喬伊小姐熟練地端著托盤走過來。
“老樣子加一份！”小遙筆直舉手，眼睛亮晶晶，“可樂餅、蔬菜湯，再來份維也納香腸！”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對麵傳來一本正經的聲音，是星致。此刻正嚴肅地把妹妹手裡的番茄醬挪正：“你把醬擠到桌子上了。”
“啊！”星澄慌忙把醬收回來，奇諾栗鼠在她懷裡也一臉慌張，用尾巴亂晃想擦乾淨，結果尾尖又蹭了一點在她臉上。
“哈哈，沒關係嘛。”小遙笑著從紙巾盒裡抽了幾張遞過去，“開演前補充糖分很重要的！”
“嗯！”星澄用力點頭，“今天可是星光之夜耶！”
她說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半度，連懷裡的奇諾栗鼠都跟著“啾”了一聲。
星致倒是安靜些，低頭給龍頭地鼠分著香腸，聽到“星光之夜”也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卻把自己的那份又掰了一小塊到妹妹盤子裡。
“小遙。”他忽然抬起頭，“真的沒問題嗎？”
“誒，什麼沒問題？”
“星光之夜。”哥哥的手指在桌麵上比了比，“我們第一幕，你們是壓軸，還要和團長一起，團長今天早上緊張得把阿柏蛇的飯盛到了沙鈴仙人掌碗裡。”
一提這個畫麵，小遙差點把湯噴出來。
“是有這麼回事！”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不過！”
她放下湯匙，認真了一點：“昨天排練的時候，你們不是已經做得很好了嗎？奇諾栗鼠的節奏完全對上了，龍頭地鼠的沙圈也畫得很漂亮。再練一遍，絕對沒問題的！”
“對！”星澄立刻跟上，“昨天團長誇我們了！說我們是‘星光小分隊’！”
奇諾栗鼠晃著尾巴，龍頭地鼠悶悶地點了點頭。
“你看。”小遙攤手，“大家都準備好了，那就剩一個人了。”
“誰？”妹妹眨眼。
“小遙老師啊。”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眾人一愣，順著聲音看過去。
銀色的短夾克、黑色襯衣隨便扣著兩顆，褲腳利落地塞進靴子裡，半長的頭髮隨意垂著，眼尾微挑，有種狐狸一樣的慵懶味道。
他手裡正端著一杯熱可可，單手把托盤擱在一邊。
“律玄！”星澄第一個喊出來，“早上團長說你在舞台那邊檢查燈光，怎麼又跑到這邊來了？”
“檢查完了啊。”律玄很理直氣壯，“再檢查的是團長，他現在應該在對著星光核心背台詞，念錯一個字就自己重來十遍。”
小遙腦補了一下團長一個人對著天花板念台詞，忍不住笑出聲：“好真實。”
“所以說——”律玄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掃視了一圈，“星光之夜的主角們都在這裡吃午飯嗎？”
“主角哪裡敢當！”小遙趕緊擺手，“今晚是星光演齣劇團的大復活耶，我們隻是幫忙的。”
“幫忙就幫到壓軸去了。”律玄慢悠悠地喝了口可可，“還有誰比你更中心？”
小遙被噎了一下：“還不是你那個劇本寫得太誇張，搞得我好像什麼大魔法師一樣！”
“那可不是我寫的，是團長。”律玄一本正經，“我隻是把他的‘災難草圖’改成了觀眾看得懂的版本。”
“律玄！”一行人剛好走進來，自家團長的靈魂就被遠端打了個噴嚏。
眾人笑成一團，緊張感在笑聲中慢慢消散。
午飯過後，是最後一次總排。
星光演齣劇團那塊略顯舊的招牌，被團長擦得發亮，門口新換上的燈球在日光下都閃著微光。舞台內部卻已拉下遮光簾，隻開了幾盞工作用的冷白燈。
“各就各位！從開場走一遍！”團長一張嘴，立刻恢復“導演模式”。
兄妹站到舞台左側，奇諾栗鼠和龍頭地鼠各自就位；團長本人則和阿柏蛇、沙鈴仙人掌站在中央偏右；再往後，是最後一幕的舞台。那裡有尚未完全點亮的星光核心，和一圈圈尚未啟動的機械軌道。
小遙站在側幕，抬頭看著那一圈金屬環。
“每次看到它，都覺得像在看劇團的心臟一樣。”她輕聲說。
“差一點。”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律玄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也抬頭看著那一圈。
“心臟自己跳就行了。”他慢悠悠地道，“這個更像一個被人硬裝上的‘人工心臟’。”
“這麼說有點可怕啦！”小遙縮了縮脖子，“不過效果真的很好啊，昨天試燈的時候，那片星空真的好像要從天花板掉下來。”
“嗯，視覺效果確實不錯。”律玄的眼睛在金屬環和後麵那一團電線之間來回掃了掃，“前提是，它乖乖按設計的來。”
“你在擔心過載？”小遙轉頭，“團長說是朋友幫他改的，應該沒問題吧？”
“理論上，”律玄把那句“不排除有人動了手腳”吞了回去，換了個溫和一點的說法，“總之，我會盯著控製室那邊。”
“誒，你還會看那些東西？”小遙驚訝，“我以為你隻是很會畫舞台圖而已。”
“看得多了，自然會學一點。”律玄含糊了一句，視線又落回那圈金屬環上。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在金屬環的內側，有幾道非常細小的刻紋。如果不特意留意，很容易當成裝飾忽略掉。
那種紋路的走向和結構，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神奧某處遺跡裡見過的圖案，還有天冠山深處那些被父親解讀過的“能量導引式”。
指尖在口袋裡撚了撚破破袋掛件，他壓下眼底那點陰影。
“律玄！”團長在台下揮手，“你那段雙人舞的走位再確認一遍！你把小遙當成阿柏蛇繞來繞去可不行！”
“來了！”律玄回過神，朝小遙點點頭，“一會兒到你上場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好！”
總排比想象中順利。
兄妹的“星砂小舞台”已經從最初的青澀，變成真正可以拿得出手的節目：奇諾栗鼠拋接星形道具的時候再也不會打到自己腦袋，龍頭地鼠挖出的沙圈也不再歪七扭八。
團長的“星梯”還是帶著一點他特有的俗氣幽默，但現在那種“不合時宜”的元素被整理成了節奏點，觀眾笑的時候，是因為該笑；驚呼的時候，也確實是因為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
“很好很好！”團長在舞台前揮著小本子，“就這樣，上台也照這個來！”
“那我們呢？”小遙擦著輕飄飄的小手，笑著問。
“你們的話，”團長看向她和律玄，還有漂浮在兩人身側的水晶燈火靈、哥德小姐，“你們是壓軸，最後一次就當正式演好了。”
“好。”
小遙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身旁的三隻寶可夢：“大家，加油哦。”
輕飄飄“啪”地比了個自創的手勢，頭巾一晃；水晶燈火靈的燈火穩穩地亮著；哥德小姐稍微緊繃著肩，卻還是認真地點頭。
音樂響起。
這一次，小遙幾乎沒怎麼下指令。大家已經練過太多遍，她隻需在關鍵的幾拍上，用眼神或小小的手勢提醒一下。
輕飄飄負責在台上織光，把水晶燈火靈的鬼火拋來拋去，做出星軌；哥德小姐用念力一點點點亮舞台兩側的星燈，讓舞台從黑暗推向光明；
律玄則在最合適的位置出現和消失，用極少的動作，把整個畫麵串聯起來，讓觀眾的視線始終能落在正確的焦點上。
而小遙，她隻是站在中間，像一個把全部光芒都交給寶可夢的“引路人”。
等到最後一串鬼火如星雨般落下，哥德小姐在燈火中做出那個安靜的謝幕姿勢時，連團長都忍不住在台下輕輕鼓起掌來。
“完美。”他感嘆，“如果今晚觀眾能看到這樣的畫麵，我就算明天開始清空劇團債務也甘願了。”
“誒？你還有債務！”
“小遙老師！這個時候就別問這麼現實的問題啦！”
後台一片笑聲中，緊張感又被沖淡了些。
黃昏漸漸降臨，表演城中心亮起一盞又一盞路燈。
星光演齣劇團門口，一開始還有人猶猶豫豫地張望，不知道該不該買票；但隨著時間推移，隊伍竟然慢慢變長。
“媽媽，上次你不是說這個劇團很無聊嗎？”有小孩小聲問。
“咳，那是之前。”媽媽尷尬地咳了一聲，“這次不一樣啊，你看海報上有協調訓練家小遙，還有特別演目呢。”
“而且聽說他們請了專業的舞台指導。”排在後麵的一位青年插話，“燈光裝置都換新了。”
站在角落看門票的團長聽到這些話，鼻子一酸，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團長！”小遙在門口伸手給觀眾撕票，一抬頭就看見他眼睛紅紅的，“你要是感動得哭出來，觀眾會以為你在演悲劇。”
“我隻是……隻是……”團長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風太大，燈光太亮。”
“現在天都黑了啦。”
一旁負責維持秩序的律玄輕輕忍笑，仰頭看了一眼劇場頂部，那裡，星光核心靜靜地掛在天花板中央，像一枚尚未點亮的圓月。
視線再往後伸過去一點，可以看見劇場另一側的一扇小窗。那扇窗連著的是燈光與電力控製室。
控製室裡，幾個工作人員正忙著確認線路和引數。
其中一人戴著普通的工作帽和口罩，套著統一的工作服，看上去跟其他人沒什麼區別。他的動作卻稍微慢了半拍，彷彿在等什麼。
不多時，控製檯邊緣閃了一下，是通訊器震動的小小亮光。他借著調整裝置的動作，偏開身體，從袖口裡摸出那塊薄薄的終端。
【裝置就緒了嗎？】
對話方塊裡彈出這行字，備註隻是一個冷冰冰的符號。
他掃了一眼窗外，視線掠過門口那個銀髮少年和站在他身邊笑著撕票的女孩，嘴角動了動，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就緒。】
【記住，隻是短時間抽取，不要引起注意。那個人好不容易復出做裝置，得小心！】
【明白。】
指尖在終端上一頓，他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這次有外人。】
那頭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回道：
【那就更要小心。】
【我們的目標，不是他們。】
回話的人，看不到他在控製室裡輕輕呼了口氣。
他把終端塞回袖裡，從工具箱最底層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子。盒子本身沒有任何標識，隻在側麵刻著幾道細細的紋路，和星光核心內側的那些紋路，如出一轍。
他趁其他人忙著測試燈光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把黑盒接到了主電源的線路上。指示燈從暗紅變成了若有若無的綠光。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後台。
“觀眾已經差不多入座了！”小遙從門口跑回來，整個人像一陣風，“連喬伊小姐都來了，坐在第三排正中間！”
“太好了！”星澄在原地跳了兩下，“那我的奇諾栗鼠一定要最閃亮！”
“龍頭地鼠也是。”星致淡淡補了一句。
團長正一邊看名單一邊來回踱步，看到律玄和小遙同時進來，連忙招手：“準備準備，十分鐘後開場！律玄，燈光那邊沒問題吧？”
“線路都測試過了。”律玄回答，“星光核心那邊，我讓他們先用中檔亮度跑一次，沒發現異常。”
團長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說著，又趕緊跑去補眼線，他說這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緊張”。
“小遙。”律玄在她身邊輕聲叫了一聲。
“嗯？”
“等會兒，壓軸的時候，”他頓了頓，“如果你覺得哪一段光太刺眼了，就下意識地往哥德小姐那邊靠。”
“誒？為什麼？”
“她的精神力量比較穩。”律玄說，“你靠近她一點，我比較好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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