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的燈光壓低，最後幾陣掌聲還在空氣裡回蕩。
後台這邊，所有人都忙成了一團。
“好了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團長一邊翻著自己的小本子，一邊來回奔走，“要開始了！這是今晚最後一幕，一定要讓他們看到星光演齣劇團真正的實力！”
“是！”兄妹幾乎異口同聲，奇諾栗鼠和龍頭地鼠也跟著應了一下。
小遙把輕飄飄、水晶燈火靈和哥德小姐的精靈球收好，活動了一下手腕。剛剛的那段舞，她跳得全身還帶著一點發熱的興奮感，可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好像終於把在這裡的事情做完一大半了！”她低聲說。
“還有最後一幕。”律玄站在她身邊，重新戴好那半截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謝幕的時候，可是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哎呀！壓力變大了！”小遙抱頭，卻還是笑著，“不過沒關係，有你們在，應該不會出事。”
“嗯。”
律玄隨口應了一聲，目光卻飛快地掠過後台那塊小小的監視屏。
監視屏的一角，正在同步顯示控製室的電力負載圖。那條本來平穩的曲線，這會兒已經悄然爬到了平時從未觸及過的高度，數字像心跳一樣一跳一跳往上躥。
他眼神微微沉了一瞬。
“怎麼了？”小遙察覺到他的動作。
“沒什麼。”律玄收回視線，“隻是突然覺得，今晚的星星可能會比平時多一點。”
“那不是好事嗎？”小遙還當他在打趣，“越多越好啊！”
律玄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前台，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各位觀眾！感謝你們陪我們走過這一整晚的星光之旅！”觀眾席響起稀稀拉拉的回應聲。
“接下來，是今晚的最終篇章！星光總匯！”主持人的聲音從歡快變得鄭重了一點，“所有剛剛登場過的夥伴們，將會一起，在同一片星空下謝幕！還有，最重要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我們將會第一次，以全功率點亮星光核心！！給大家介紹一下，星光核心由艾森大師製作！也是他復出打造的第一個裝置！”
台下立刻傳來小孩子興奮的尖叫。
“哇！要全亮了！”
“媽媽媽媽，剛剛那一點點都好亮了誒！”
後台，團長握著對講機的手心出汗：“星光核心，準備提升功率！燈光組，聽我指令！”
控製室裡，有人立刻回應：“收到！功率緩慢拉昇！”
那人說著話，手卻在桌子下摸了摸袖口裡的終端。終端的螢幕已經自動亮起，跳出一行簡短的指令：
【開始資料採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麵部表情，像往常一樣小心地推上開關。
一開始，一切都跟之前測試時一模一樣。
星光核心發出柔和的光，舞台上空的金屬環一點點亮起來，像一條被喚醒的光之軌道。星狀燈沿著軌道亮起，形成一圈圈向外擴散的光紋。
觀眾席“哇”的一聲，許多人不自覺地仰起頭。
“好漂亮！”
控製室的負載曲線穩穩往上攀升，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偏亮的青色。
【再上調 5%】，終端上跳出新的指令。
那人遲疑了一瞬。5% 的幅度，在常規舞台上已經算是接近極限。但他還是咬了咬牙，手指推上。
青色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忽然間，變成了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暗紫。
“咦？”操控台旁另一個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這是什麼顏色？我們有設過這個嗎？”
話沒說完，頂上的燈忽然“嗡”地一聲，光線像被輕輕攪過一樣，出現了一瞬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一刻，整個劇場裡的空氣，都彷彿被震了一下。
“咦？燈好像閃了一下？”觀眾席有人疑惑地抬頭。
“是演出效果嗎？”
“應該是吧？”
還沒等討論出結果，主持人已經繼續他的串場：“那麼，現在有請我們今晚所有的演員，再次登上舞台！”
音樂再度響起。
哥哥、妹妹牽著奇諾栗鼠和龍頭地鼠率先走上舞台，一邊走一邊向觀眾揮手；
團長帶著阿柏蛇、沙鈴仙人掌和長尾怪手在另一側登場，一出場就被觀眾席認出，立刻響起一陣鬨笑；接著，是其他幾個小節目裡的成員陸續現身。
最後，輪到他們。
“輕飄飄、哥德小姐、水晶燈火靈！登上舞台！”
小遙和律玄一前一後走出側幕，她的披風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三隻寶可夢分別在不同的位置出現。
掌聲再度彙集，星光核心在上方緩緩旋轉，光線越來越亮，整個劇場彷彿漸漸沉入一片人造的星海。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被籠罩在同一片柔和的光裡。就連後台那塊小小的負載屏，也難得地沒有人再去看。
除了律玄。
他在謝幕的佇列中，目不斜視地麵對觀眾，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遠處那塊顯示屏的倒影。
數字已經突破了他心裡劃下的那條線。
終端貼在他的手腕內側，震動得越來越頻繁。
【資料良好。】
【可以考慮繼續提升。】
不行。
他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當然沒有真的按下回復鍵。
舞台上的所有人都抬起了頭，按照團長設計好的謝幕動作，向“星光核心”致意。
光線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柔的銀白，而漸漸透出一點刺眼的藍白色，亮度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向四麵八方猛地擴散。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哥德小姐。她不自覺地抬起手，擋在自己和小遙眼前。
緊接著，觀眾席裡傳來幾聲本能的驚呼：“好、好亮！”
燈光控製室裡，警報突然大作。
“負載超標了！”
“不是說調到上限就停了嗎？誰動了主電源！”
那個戴工作帽的人一把抓住主開關，想直接拉下來，卻發現開關紋絲不動。就彷彿，有什麼力量從線路另一端反推了一下，把整個係統“鎖死”了。
終端自動亮起，一個不容置疑的標記出現在螢幕中央：
【鎖定模式進行中。】
【禁止人為中斷。】
“該死！”他低聲咒了一句，額頭冒出冷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整棟劇場輕微地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星光核心猛烈一閃，旋轉速度突然提升。光線從原本的星點狀，變成了一道道沒有規律的光柱，朝四麵八方亂掃。
“媽媽！”前排有小孩被嚇得叫出了聲。
有人下意識站起來，有人捂住眼，還有幾位敏感的觀眾已經本能地找起了出口的方向。
舞台上，團長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他從沒預設過的場景。
“燈光！快關燈！”沒有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哥哥緊緊握住妹妹的手，“是故障嗎？”
奇諾栗鼠被那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得眯起眼，龍頭地鼠本能地把爪子插進地麵，準備隨時挖洞帶他們躲避。
小遙眯著眼抬頭，第一次感到不對勁。
“這光不像是普通的舞台故障。”
話還沒說完，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上方傳來。
星光核心周圍的一小塊支架，被某股不正常的力量扭曲了角度，金屬環順勢晃了一下，幾塊小小的金屬零件被甩離了原本的位置，朝舞台邊緣跌落。
那正上方，是側台往前伸出的台板。
那裡站著正在謝幕的一小隊演員，還有幾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演員。
“危險！”
小遙沒多想，條件反射地就想往那邊沖。
有人搶先一步動了。
“哥德小姐！”律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銳利，“念力！撐起來！”
哥德小姐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雙手高舉，眼神一凝，一股強大的念力從她身上湧出，瞬間托住了墜落的那一塊支架。
金屬塊停在半空，緊接著，被她用力一推，改了方向，重重砸到舞台另一側的空地上，擦出一串火花。
“哇！”
觀眾席裡徹底亂了一瞬。
“快出去——”
主持人幾乎是吼著拿起話筒：“各位觀眾請不要慌張！請聽從工作人員安排有序撤離！”
團長也顧不上什麼“演出形象”了，衝到舞台邊，對著觀眾席大喊：“先走！孩子先走！往最近的出口！”
人流開始向出口湧動。
星光核心卻沒有因為觀眾的撤離而冷靜下來。
那種異樣的亮度還在一點點攀升，光柱從天花板亂射下來，其中幾道擦到舞台邊緣的佈景，瞬間把布料燒出焦痕。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燈光問題”，而像是某種……被強行擠進係統裡的“能量”。
“這樣下去，舞台得被燒空。”律玄咬緊下顎，“還會波及到外麵的街區配電。”
“那怎麼辦？”小遙壓低聲音，腦子飛快轉著，“先斷電嗎？可是控製室那邊完全沒反應！”
小遙轉頭，看向星光核心正下方那一圈金屬基座。
在那裡，原本應該隻有簡單的支架和連線線，可現在卻多了一塊不屬於劇團風格的黑色箱體，像一塊硬塞進來的金屬心臟。
“那是！”她心裡一驚，“之前不在的東西。”
律玄也看到了，瞳孔微微一縮。
當然，他認識那是什麼。
那是某種“能量導引裝置”的實用版，比他在天冠山見過的原型小得多，但刻紋幾乎一模一樣。
捕獵隊的新玩具。
“律玄！”小遙已經把精靈球抓在手裡，“那個箱子，隻要砸壞它，核心就會停嗎？”
“理論上會。”律玄迅速道，“但是在徹底停掉前，它會反噬，所有連線著它的線路都會被反衝洗一遍。”
他說到這裡，看向她：“簡單點說，會炸開一圈非常難受的電光。”
“那就讓電係來試試！”小遙深吸一口氣，眼神一下子冷靜下來，“麻麻鰻魚王，對吧？”
律玄愣了一瞬。
和之前在電氣祭典那個夜晚，小遙和小菊兒並肩站在塔前時，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神。她會怕，但她更會往前沖。
“好。”他點頭，“那我負責擋住上麵的光柱。”
“交給你了！”
小遙握緊精靈球，突然高聲喊道：
“麻麻鰻魚王！登上舞台！！”
那條粗壯的身影從光中滑出，帶著電紋的身體在空中一擺，落地時，尾巴拍在地麵上，濺起一串刺眼的電火花。
即使在星光核心暴走的光芒之下，它身上的電光仍然清晰可見。
“麻麻鰻魚王！先撐起一個電場，保護好這邊的人！”
麻麻鰻魚王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全身電紋驟然亮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電流如水波般從它身上向外擴散。
那是它在雷文道館戰中和雷電斑馬練習出來的控製方式，不是攻擊，而是構築一道柔韌的“電幕”。
撲來的幾道光柱撞上那層電幕，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卻被偏轉了方向，打在了遠處已經清空的舞台邊角。
“哥德小姐！”小遙又喊，“精神強念！幫忙撐住上麵的支架！”
哥德小姐早已主動行動，雙手高舉，念力盪開一圈圈漣漪，把搖晃得厲害的那幾塊燈架死死按住。
“輕飄飄也用精神強念！”
輕飄飄也立刻行動起來，精神力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那一粒粒亂飛的碎片輕輕撥開，盡量扔向無人區域。
律玄這邊，也總算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黑夜魔靈！上！”
黑色的身影從另一邊的陰影裡浮現出來，身體彷彿半實體半虛無，獨眼在光中亮得詭異。
“用影子纏住核心周圍的支架！先別讓它掉下來！”
黑夜魔靈默不作聲地抬起手，巨大的影子從它腳下鋪開，順著牆麵和天花板蔓延，像一隻巨大的手牢牢托住了核心周圍的那圈金屬環。
“大家先撤到後台！”團長大吼，“兄妹倆！帶著其他人從左側下去！快！”
哥哥抓住妹妹的手，奇諾栗鼠跳到他肩上，龍頭地鼠緊跟在身邊，回頭看了一眼還留在舞台中央的小遙，眼裡閃過明顯的擔憂。
“放心！”小遙沖他們揮了揮手，大聲道，“這邊交給我們！”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跳其實快得要命，可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露出一點慌張，剛剛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觀眾，大概會立刻再次崩潰。
“律玄！”她壓低聲音，“能不能從控製室那邊——”
“控製室已經被鎖死了。”律玄咬牙，“這些人對‘現場效果’從來都很自信。”
“小遙！”這會兒有人從觀眾席方向衝上舞台，是喬伊小姐。
“我已經讓大家從最近的出口疏散了！台下這邊交給我們護理員和工作人員，你們千萬注意安全！”
“好！麻煩你了！”小遙應了一聲。
“那邊的燈架我先撐一會兒！”喬伊小姐話沒說完，頭頂又是一陣刺眼的閃光，她本能地捂住眼睛，“哇！好亮！”
“水晶燈火靈！”小遙腦中突然一動，“用影子球，把那幾道光打散一點！”
水晶燈火靈立刻調整位置，懸到更高的空中，燈芯燃起黑紫色的光，一枚枚影子球向上方射去。
那些影子球並不能真正傷到星光核心，但撞上光柱時，會在中段炸開，迫使光柱擴散、變寬，亮度也隨之一部分被耗散。
“很好！”律玄看了一眼，“那就趁現在！”他給黑夜魔靈一個眼神：“把那塊黑盒——拖下來！”
黑夜魔靈的影子順著支架滑落，像一根根繩索，纏上了那個不屬於這個劇場的黑色箱體。
箱體表麵本來就刻著導引紋路，此刻在強行被拖拽的過程中，那些紋路突然像是被觸發了一樣，一道道亮線沿著刻痕亮起，朝四麵八方擴散。
控製室裡的警報直接飆到最高等級。
“能量迴流！？這不可能！它怎麼會往反方向！”戴帽子的那人臉色發白，一把推向緊急斷電開關。
這一次，開關終於鬆動了。
但與此同時，黑色箱體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來了。”律玄低聲道，“小遙！現在！”
“麻麻鰻魚王！”小遙幾乎同時喊出，“對準那塊箱子，瘋狂伏特！！”
麻麻鰻魚王的眼睛亮了起來，周身的電流在一瞬間收縮，匯聚成極其純粹的一束，沿著它的身體一路衝到尾端。
下一秒，它整條身子像一枚巨大的雷電炮彈一樣沖了出去。金色的電光從它身上爆開，直接撞在黑色箱體上。
黑夜魔靈正好在前一刻鬆開了一部分影子，讓箱體從支架上脫離，微微浮在半空，剛好被麻麻鰻魚王這一撞，正麵吃了個結實。
那一刻，所有連線著箱體的線路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
“麻麻鰻魚王！撐住！！”小遙幾乎是喊出來的。
麻麻鰻魚王發出一聲悶吼，電紋瘋狂閃爍，它的身體像被什麼從內部撐開一樣，短時間內看起來比平時要龐大了一圈。
衝擊波從它身上往四周炸開。
哥德小姐立刻抬手，念力撐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把波及範圍擋在舞台中央；黑夜魔靈的影子也在外圍纏了一層，像是在那道屏障外又加了一層厚厚的帷幕。
電光穿過它們時，雖然還是炸出不少火花，卻沒有再向觀眾席那邊擴散。
劇場裡的光線瞬間暗下來。
強光消失後，所有人的視線都一時無法適應，出現了短暫的黑暗。
隻有麻麻鰻魚王身上的電紋，還在勉強亮著光。
“麻麻鰻魚王！”小遙顧不上別的，幾步衝到它身邊，雙手按在它身上。
麻麻鰻魚王的身體還帶著熱，她能感覺到那股衝擊還在它體內亂竄，卻在漸漸平息。
“沒事的沒事的！辛苦你了！”她一邊安撫，一邊低聲道，“你做得很好！太棒了！”
麻麻鰻魚王緩緩吐出一口氣，發出一聲有氣無力卻還算得意的鳴叫，尾巴輕輕拍了拍地板。
舞台上方，星光核心終於完全熄滅，隻留下幾個普通的備用燈在天花板上閃爍。
觀眾席裡，原本一片混亂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停、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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