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束了那幾天“卡洛斯表演賽風格”的嘗試之後，小遙還是覺得有點雲裡霧裡。
舞步、服裝、燈光，她和小瞬都記了厚厚一遝筆記，可是真要她一句話概括“表演家”和“協調訓練家”的區別，她還是隻能撓頭笑。
不過，比賽時間一點沒變。雷文市華麗大賽，道館戰，這些實打實擺在前麵的目標，可不會因為她在卡洛斯套路裡打轉就自動靠近。
於是，訓練又恢復成了老樣子。
寶可夢們一早就被叫上訓練場，一遍遍配合小遙的指揮；另一邊，小瞬和君主蛇則是最穩定的陪練組合。你來我往，或舞台式對練，或正規對戰，結束以後兩個人又坐在角落裡攤開筆記本，互相給對方挑毛病。
直到第四天早上。
寶可夢中心的早餐區，烤麵包的香氣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電視牆裡還在播著雷文市旅遊宣傳片。
小瞬慢悠悠地攪拌著卡布奇諾，小遙則像平時一樣，把盤子裡所有看起來好吃的東西都裝滿纔回了座位。
訓練完一早上的她正埋頭啃著巧克力可頌，忽然間“啪”地一聲把叉子拍在盤子上，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不行！”
“又怎麼了？”小瞬端著咖啡杯，眼疾手快地往後一縮，要不是反應快，剛剛那一震桌，他的卡布奇諾就要獻祭給桌布了。
“我覺得這樣不行！”小遙把可頌剩下的角迅速塞進嘴裡，一邊含糊地說，一邊用力比劃：“你看上次甜甜圈大會，再看我們研究卡洛斯表演賽，是不是都很有趣？
是不是也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靈感？與其關在訓練場裡把腦子絞成麻花，還不如多出去看一看，說不定樂著樂著，靈感就來了！”
她說得正經，嘴角邊還沾著一點巧克力。
小瞬默默遞過一張紙巾，慢悠悠地問：“所以，又是哪個甜品店在搞活動了？”
“你到底是多不瞭解我。”小遙一邊擦嘴，一邊正色道，“我在你心裡就隻知道吃嗎？”
“難道不是？”小瞬挑起眉，“那你說說看，你有什麼偉大計劃？”
“這個嘛！”小遙左手叉了一塊漢堡排，右手托腮，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我不知道。”
小瞬：“……”
他嘆了口氣，還是伸手去拿了一塊現烤可頌，看她吃得太香，他竟然也跟著餓了。
就在兩人一問一答間，一直在旁邊收拾盤子的喬伊小姐忽然湊了過來，眼睛一亮：“如果不知道去哪裡，要不坐船出去玩玩怎麼樣？就在附近海域，兩天內絕對能回來，又不耽誤行程哦！”
“坐船？”小遙像聽到“免費甜品”一樣迅速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對呀。”喬伊小姐笑眯眯地比劃，“從雷文市往左走，穿過那條小巷子，就是一座小碼頭。那邊有觀光小船，兩個人一艘，正合適你們呢。”
“聽起來不錯。”小瞬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語氣還是一貫的平靜，“比在訓練場裡被你火力全開連打三盤要輕鬆多了。”
“喂！那是為了早日拿到徽章耶！”小遙不服地反駁，緊接著又轉向喬伊小姐，“船會開到很遠嗎？會遇到特別的寶可夢嗎？”
“這可說不準啦。”喬伊小姐神秘一笑，“不過我聽說，在漩渦近海那一帶，有一隻輕飄飄很有名哦。”
“輕飄飄？”小遙在腦裡飛快翻了翻圖鑑印象，“就是那種軟軟的水母幽靈，對吧？”
“嗯，雄性的那種，藍藍的。”喬伊小姐點頭，“聽說是那片海域的小霸王，經常愛捉弄遊客，不過沒什麼惡意啦。”
“聽起來很好玩！”小遙已經提前進入想象，“那就去坐船吧！說不定還能給華麗大賽找點‘海’的靈感！”
小瞬看她興緻高漲的樣子，嘆口氣：“好吧。當作是訓練間的放鬆。隻是這次，別再把‘放鬆’變成什麼甜點比賽就好。”
“保證不會！”小遙信誓旦旦。
至少，她現在這麼認為。
從寶可夢中心出發，街道逐漸從燈光閃爍的娛樂區變成安靜的住宅區，再轉進一條窄窄的小巷，海風便夾著鹽味直接撲麵而來。
巷子盡頭是小小的碼頭。幾艘木船用粗繩拴在樁子上，隨著水波輕輕起伏。遠處的海麵被陽光鋪了一層銀光，偶爾有水鳥掠過。
“喲，兩位年輕的訓練家？”一個有著曬得黝黑麵板的船伕朝他們揮手，旁邊一隻豪力正幫忙搬貨物，“是來坐觀光船的嗎？”
“是的！麻煩你了！”小遙走上前，眼睛滿是好奇，“會到很遠的地方嗎？”
“就在近海兜一圈。”船伕笑著解釋，“天氣好就繞到漩渦近海看一眼，天氣不好就繞回去。放心吧，安全第一！”
“聽起來不錯。”小瞬點頭，把揹包放上船，“那就拜託了。”
上船前，船伕遞給他們兩件橙色救生衣：“規矩不能少！特別是那邊風浪大的時候，掉下去可不好玩。”
“那隻輕飄飄，真的這麼喜歡惡作劇嗎？”小遙好奇地問，一邊熟練地扣好釦子。
“那孩子在這附近長大，從小就喜歡跟人玩耍。”船伕聳聳肩，“被捉弄的客人多了去了。不過你們別擔心，它絕不會故意傷人。”
小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頭上的藍色頭巾，那是她來到合眾後挑的新款，顏色比在豐緣時更偏大海的藍，係法也是她特地研究過的。
想到有寶可夢可能會盯上它，她反而有點詭異的期待。
“要是被搶走，倒也挺有趣的。”
小瞬看了她一眼：“到時候別後悔。”
小船輕輕離岸，城市的輪廓一點點往後退，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開闊的海麵。夥伴都乖乖待在精靈球裡，小遙難得隻帶著一本小小的筆記本和相機。
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遠遠看去，雷文市那幾座高聳的建築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島嶼。
“哇！好漂亮！”小遙整個人趴在船沿上，“要是舞台也能這樣配上海景就好了！”
“你是想把觀眾都搬到船上嗎？”小瞬在一旁吐槽，不過視線同樣忍不住看向遠方。
船伕笑著插話：“其實以前也有協調家在這片海域拍過舞台影像呢，用來當華麗大賽的背景。不過那可得運氣好才行，還要看輕飄飄願不願意配合。”
“說到它，會不會已經在附近偷看我們了？”小遙把圖鑑調出輕飄飄的頁麵，盯著那張官方插畫，“看起來很可愛呀。”
話音剛落，海麵忽然冒起一串細小的泡泡。
“咦？”小遙還在疑惑，下一秒，一股冰涼的水柱就直直噴在了她的臉上。
“哇啊？！”她措手不及，被水澆得一個激靈，頭巾都被打偏了半截。小瞬無奈地遞過一條毛巾：“看來你的‘可愛雷達’總算奏效了。”
小遙一邊擦臉，一邊四下張望：“輕飄飄？你在哪裡？”
彷彿回應她的呼喚，船側的陰影處浮起一個小小的藍影。
圓圓的腦袋，帶著一點小皇冠一樣的尖尖鰭，四條長長的觸手在水麵下輕輕搖曳著。它的身體比圖鑑裡看起來還要略小一點，眼睛卻格外閃亮，紅寶石一樣的顏色對上小遙的視線時，明顯帶著一點“得意”。
更得意的是，在小遙眨眼的功夫，它的觸手一勾，她頭上的藍色頭巾就被整齊地扯了下來。
“欸？！！”
頭巾被它靈巧地纏在觸手上，下一秒就被往自己腦袋上一蓋。藍色布料斜斜地掛著，把它原本的小皇冠蓋住了一半，看上去滑稽又奇異地合適。
“哎呀，又來了。”船伕扶著額頭，“就是它，這片海域的‘搗蛋鬼’。”
“喂！把頭巾還給我啦！”小遙追到船邊，伸長手臂去夠。
輕飄飄往後輕輕一縮，剛好躲開她的手，又旋轉一圈，把頭巾係得更緊。彷彿在說：你看，多適合我。
小瞬在一旁看戲：“你剛剛是不是還說‘被搶走也挺有趣’？”
“那是之前！”小遙咬牙，“而且那是我新買的頭巾耶！”
她正打算再伸手去搶，輕飄飄卻忽然一個倒翻，整隻寶可夢像氣球一樣往後飄去，隻留下一串泡泡。
“你給我站住！不對，你給我浮在那邊！”小遙氣得直跳腳。
輕飄飄顯然把這當成遊戲，它先是裝出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在原地左右晃了兩下，等小遙靠近，才突然“唰”地往一旁一竄，留下一臉撲空的小遙。
如此幾次，小遙終於受不了了。
她把外套一脫，丟給旁邊的小瞬：“幫我拿著！”
“不，你等！”小瞬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看著她翻身越過船沿，“撲通”一聲跳進了海裡。
“這孩子！”船伕嚇了一跳，忙讓豪力抓穩船隻。
海水比想象中要涼一點，但並不刺骨。小遙浮出水麵，熟練地踩著水，朝輕飄飄招手：“好啊，既然你這麼愛玩，那我們就好好玩一場！”
輕飄飄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發亮，輕快地在水麵上轉了個圈，帶著那條藍色頭巾一同搖晃，像是在宣告“遊戲開始”。
接下來十幾分鐘，近海的水麵上出現了一幕奇妙的追逐景象：
一邊是奮力劃水、時不時猛撲出去的小遙；另一邊是輕飄飄如同泡泡一樣忽左忽右地漂浮，時而假裝被抓住，時而又從她指縫間溜出去。它甚至還會貼心地控製距離，既不讓她真的追上，又不會遠到讓她看不到。
“你們的體力看起來都不錯。”船伕感慨，“輕飄飄很少跟人玩這麼久呢。”
小瞬則抱著外套和救生衣站在船邊，一臉無奈：“你開心就好……”
最終，還是輕飄飄先玩夠了。它在水麵上轉了幾圈，沖小遙噴了一點小水霧當告別，隨後“咕嚕”一聲鑽進水裡，隻留下幾串逐漸消散的泡泡，以及那條已經順利戴在它頭上的藍色頭巾。
小遙在豪力的幫助下爬回船上，全身濕透，卻笑得像剛贏完一場比賽。
“呼！剛剛那個輕飄飄真的好有勁啊！”她裹上毛巾，一邊喝著船伕遞來的熱紅茶，一邊興緻勃勃地給小瞬回憶剛才的細節，“你知道嗎？它居然會故意在我手邊慢慢飄，讓我以為要抓到了！”
小瞬一邊聽，一邊順手把毛巾給她：“是、是，看來它找到很合適的玩伴了。”
“對啊，說起來！”小遙說著，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自己頭頂，“我的頭巾呢？”
她的手停在半空。
“欸？”
小瞬默默看向海麵，又看看她：“你剛剛不是親眼看到它戴走了嗎？”
短暫的寂靜之後。
“好啊！這個輕飄飄！”小遙一拳砸在膝蓋上，“下次再見麵，一定要好好跟它算賬！”
隨著時間推移，陽光的角度漸漸傾斜，原本溫柔的海風也開始變得有些鋒利。遠方的雲層堆得比剛出海時厚重了些，海麵上偶爾能看到浪花在石礁旁炸開。
船伕看了看天色，沉吟道：“風有點起來的樣子。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提前返程吧。”
“好呀，玩得也差不多了。”小遙爽快地答應，心裡卻悄悄想著，要是回去路上能再遇到那隻輕飄飄就好了，她還能把剛剛沒說完的“算賬”繼續下去。
小船掉頭往雷文市方向駛去。風漸漸變大，浪也高了許多，船身時不時輕輕一顛。正在眾人各自出神的時候，一聲細而尖的叫聲突然從前方傳來。
小遙立刻抬頭：“剛剛那是什麼？”
不遠處的海麵上，一隻藍白色的小身影正拚命拍打著翅膀，卻被不斷變化的水流拖著往某個方向挪動。
那是一隻鴨寶寶。
而在它要被推過去的地方，海水擰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中心處的水看上去格外深。
“那一帶是漩渦近海的邊緣！”船伕臉色一變，“風一大，水流就會在那一塊亂起來。”
“看得出來。”小瞬冷靜地眯起眼，
“那隻鴨寶寶！”小遙話沒說完，前方又傳來一聲更尖銳的叫聲，鴨寶寶被浪一衝，整隻寶可夢滑向漩渦邊緣。
那一瞬間，她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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