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吃年夜飯啦！”星璿媽媽的聲音從廚房一路炸到客廳，炸到院子裡，炸到這條巷子的儘頭。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椅子拖拽的吱呀聲、電視裡春晚倒計時的背景音混在一起，煮成一鍋熱騰騰的年味。星璿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幾下，又放下了。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餃子擺了滿滿一桌，他媽每年都要做這麼多，每年都要剩下一半。他站起來。
“我吃飽了。”他說。他媽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寫著“大過年的我不跟你計較”。星璿假裝冇看見，轉身往院子裡走。身後傳來他媽的聲音：“這孩子，年年都這樣！”然後是親戚們的笑聲，“男孩子嘛”“長大了就好了”“有女朋友了嗎”。星璿加快了腳步。
院子裡很安靜。寶可夢們圍坐在廊下，蒂安希用念力托著一盤餃子，飄來飄去地餵給路卡利歐。甲賀忍蛙抱臂靠在柱子上，尾巴冇豎，眼睛閉著，但嘴角還沾著一點餃子醋。拉帝亞斯蜷在屋頂上，看著遠處零星的煙花。伊布趴在軟墊上，肚子圓滾滾的，像一顆棕色的毛球。星璿在廊下坐下來，甲賀忍蛙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他把手機掏出來，螢幕亮起，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是莉可發來的“到家啦”，配了一隻貓打哈欠的表情包。
院門被推開了。蕭澤探進半個身子，後麵跟著雨恬，再後麵是峻知、詩豫、韓家馨。幾個人手裡拎著飲料和零食，像來郊遊的。“阿姨過年好！”蕭澤朝屋裡喊了一嗓子，星璿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笑得眼睛彎彎的，“進來坐！吃餃子！”“吃過了吃過了。”蕭澤擺擺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廊下那個抱著手機的人身上。
“那傢夥莉疾又犯了吧。”蕭澤壓低聲音。雨恬點了點頭，“一定是的，真是的。”峻知推了推眼鏡，冇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想說“你們不也一樣”。詩豫已經把零食拆開了，韓家馨在幫星璿媽媽收拾桌子。
蕭澤走到廊下，在星璿旁邊坐下來。星璿冇看他，手機螢幕上是莉可的側臉，她在視訊通話裡正看著窗外，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遠處的煙花炸開，她的臉被映成忽明忽暗的顏色。
“愛的人在過年不在身邊，即使是星璿也一定會有點難過吧。”蕭澤的聲音很輕，被遠處的鞭炮聲蓋過了大半。星璿聽見了，冇接話。他把手機舉高了些，讓莉可能看見天空。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螢幕上炸開，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花花綠綠的。
“很美啊。”星璿說。
“嗯，星星。”莉可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有點遠，有點輕，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雪。
“小社恐，新年快樂。”
“星星，新年快樂。”
煙花還在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星璿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見莉可那邊也有鞭炮聲，劈裡啪啦的，和她家的狗在叫。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說了。手機裡傳來莉可輕輕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那我們開學再見。”
“嗯，開學再見。”
視訊結束通話了。螢幕暗下去，映出星璿自己的臉，嘴角還翹著，眼睛亮亮的。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從廊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蕭澤抬頭看他，他朝蕭澤笑了笑。“走，放炮去。”
蕭澤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站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摔炮。“走。”院子裡的寶可夢們被他們的動靜驚動了。蒂安希飄起來，伊布從軟墊上滾下來，甲賀忍蛙睜開了眼睛。遠處的天空，最後一朵煙花正在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慢慢地、慢慢地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