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星璿的鼻尖上,涼絲絲的。他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細碎的雪粒從看不見的高度飄下來,慢悠悠地,像誰在天上撕棉花。他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小小的水漬。他盯著那些水漬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冬天了啊。”
語氣裡帶著一種剛睡醒似的恍惚,好像才發現天氣變了。莉可站在他旁邊,圍巾裹到下巴,撥出的白氣在麵前散開。她偏頭看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是啊,星星。”她把被風吹到臉上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但是其實……早就冬天了,馬上都要過年了。”
星璿的手停在半空,雪花還在往下落,落在他手心,落在他袖口,落在他茫然的表情上。“啊?我才知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是不是睡了一整個季節”的困惑。莉可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的積雪,又抬頭看著星璿那張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的臉。
“哈……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無奈的、又好氣又好笑的歎息。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顆雪珠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圍巾裡。她看著星璿,星璿還在看雪,眼睛亮亮的,像第一次見到雪的小孩。她忽然就笑了,把手伸過去,握住他還在接雪的手。
“星星,你的手好涼。”
“你的手好暖。”
兩個人就那麼在雪裡站著,誰也冇再說話。雪越下越大,把他們的肩頭鋪成薄薄一層白。遠處的街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把飄落的雪照得像碎金。莉可把星璿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裡。星璿乖乖地跟著,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莉可停下腳步,圍巾被風吹起一角,輕輕落在星璿的手背上。她冇有看星璿,看著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雪落在她肩頭,冇有拍掉。
“星星,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算了吧。”
星璿偏頭看她。莉可的側臉被雪光映得很白,嘴唇抿著,像在忍什麼。他冇有追問,隻是把手伸過去,把她肩上的雪輕輕拍掉。“小社恐,有話直說嘛。”
莉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還不是時候,所以可以不用著急和擔心哦。”
星璿看著她,她終於轉過頭來,淺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漫天的雪,還有他的影子。“是嗎。”他說。
莉可忽然把目光移開,落在遠處的雪地上。那裡有幾行腳印,已經被新雪覆蓋了大半,模模糊糊的。“星星,你還記得我們看過的那次星星嗎?”
“當然。”星璿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告訴了我……自己想做什麼。”莉可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我也開始思考自己該做什麼,該有什麼樣的夢想了。”她的聲音從圍巾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的夢想,大概是想成為一名寶可夢的心理專家吧。”
星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很好啊,小社恐。”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毫不掩飾的雀躍,“你一定很擅長這個!”
莉可的眼眶忽然有點熱。她低下頭,看著鞋尖上正在慢慢堆積的雪。“嗯……我知道星星會這麼說。”她的聲音輕了,輕到快要被雪聲蓋過,“但是,我的夢想和我渴望的**不一樣哦。”
星璿愣了一下。“啊?”
莉可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臉很紅,不是因為冷。她轉過身,麵對星璿,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星星,這可能是我這個害羞的人第一次直接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呢。”她頓了頓,“聽好啦。”
她踮起腳,湊近星璿的耳朵。星璿感覺到她的氣息掃過耳廓,溫熱的,帶著一點點顫抖。然後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湊得這麼近,一定會被雪聲淹冇。
“我想……一直和星星在一起。”
星璿的臉猛地紅了。不是慢慢紅的,是炸開的,從耳根到臉頰到脖子,整張臉像被人潑了一盆紅顏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夠。他站在那裡,在漫天的雪裡,像一個被點了穴的人,腦子裡隻有那一句話在迴圈播放——一直和星星在一起。一直。和星星。在一起。
莉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退了回去。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從圍巾裡伸出一隻手,在麵前扇了扇,像是在給自己扇風降溫。然後她回過頭,吐了吐舌頭,眼睛彎彎的,臉紅得和他一樣厲害。
“可不許告訴彆人哦,我害羞。”
星璿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耳朵尖那抹紅,看著她圍巾下襬被風吹得輕輕飄動。他慢慢走過去,從後麵伸出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拉進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雪落在兩個人身上,誰也不覺得冷。
“當然啊。”他說,聲音很輕,“女朋友。”
莉可在他懷裡輕輕抖了一下,然後慢慢靠進他胸口,把臉埋進他的圍巾裡。雪越下越大了,把整條街染成白色。路燈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用墨很淡的水墨畫。遠處有小孩在堆雪人,笑聲隔著雪幕傳過來,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