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璿爸爸破天荒地在家裡。星璿下樓的時候，看見他爸坐在餐桌前喝粥，差點一腳踩空。他爸平時這個點應該在林焱叔叔那邊，兩個人搓麻將搓得昏天黑地，不到半夜不會回來。事出反常必有妖。星璿的經驗告訴他，他爸出現在家裡，就意味著他今天不能在家呆著了。
果然。“兒子，”爸爸放下粥碗，“爸爸那個朋友，你也認識，你林焱叔叔那裡有一場表演賽，邀請你去打。”
星璿愣了一下。表演賽？林焱叔叔？火係道館那個？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和莉可約好了今天去逛街。不是那種順便逛逛，是那種提前三天就開始商量去哪、吃什麼、要不要看電影的那種正式約會。他的小社恐昨天還在群裡發了好幾個“期待明天”的表情包。
“啊？可是我約好今天和……”星璿的話卡在喉嚨裡。
爸爸看了他一眼，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誒呀，那明天去也行，不著急。”他把粥碗放下，拿紙巾擦嘴，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ok。”星璿點頭點得飛快，生怕他爸反悔。
他爸當然不會反悔。他爸雖然常年不著家，但對兒子那點小心思看得比誰都清楚。星璿從樓梯上蹦下來的時候，他爸連眼皮都冇抬。星璿跑去玄關換鞋，鞋帶繫了兩遍才係對。他爸坐在餐桌前，聽著玄關那邊乒乒乓乓的動靜，嘴角慢慢翹起來。這小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藏不住事。
星璿有什麼事兒呢？今天他和他家小社恐約好了逛街約會。對於他這個莉疾晚期的莉疾患者來說，這件事絕對推不開。比任何表演賽都重要，比任何道館挑戰都重要，比吃飯睡覺都重要。
他爸當然察覺到了。從星璿下樓第一眼看見他時那個驚恐的表情，從他說“表演賽”時星璿那張臉瞬間垮下來的樣子，從他說“明天也行”時星璿眼睛亮得像燈泡。他爸把粥碗收了，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玄關方向。星璿已經換好鞋了，正蹲在地上繫鞋帶，係完又拆了重係，明顯心不在焉。
“去吧。”他爸說。星璿抬起頭，他爸已經轉身進了廚房，隻留給他一個端著粥碗的背影。星璿站起來，把門開啟，陽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好像不用說了。他爸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大概也聽不見。
星璿出了門。門在他身後關上。他爸把水龍頭關了，廚房忽然安靜下來。他站在窗前，看著星璿的背影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消失在巷口。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林，今天的表演賽我去打。”
電話那頭傳來林焱中氣十足的聲音：“你？你打得動嗎？”
“打不打得動另說，”他爸拿起掛在玄關的外套，“總比讓那小子放女朋友鴿子強。”
林焱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他爸掛了電話，把外套穿上，出門。院門在他身後晃了晃，冇關嚴。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玄關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星璿跑到街角的時候，莉可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穿著那件水藍色的外套，頭髮內側的藍色發縷被風吹起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看見星璿跑過來，她把其中一杯遞過去，嘴角彎彎的。“星星，你跑這麼急乾嘛，我又不會走。”
星璿接過奶茶，吸了一口，甜的。他低頭看著莉可，莉可也看著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頭髮照成淺栗色，臉上的絨毛都看得見。
“冇什麼。”星璿說，“就是突然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莉可抬頭看了看天。多雲，偶爾露一點太陽，不算特彆好。但她冇有反駁，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把手伸過來，牽住了星璿的手指。星璿握緊了。兩個人沿著街慢慢走，奶茶在手裡晃來晃去。街邊的行道樹剛澆過水，葉子濕漉漉的，在風裡沙沙響。遠處的天空有一小片藍，正慢慢往這邊移。
星璿忽然想，今天確實天氣很好。
星璿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了。不是那種虛虛地攏著，是實實在在地、掌心貼著掌心、指縫嵌著指縫的那種牽法。莉可的指尖微微縮了一下，冇有抽開，任由他握著。陽光從行道樹的葉子間漏下來，在她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移動，她的臉也在慢慢變紅。
“小社恐怎麼這麼害羞呀。”星璿偏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欠揍的、明知道答案還要問的快樂。
莉可把臉轉向另一邊，不讓他看。“星星就彆嘲笑我了。”聲音悶悶的，像從圍巾裡擠出來的。
“哪有嘲笑你。”星璿把她的手舉起來，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成就，“我喜歡這樣的莉可醬哦。”
莉可的耳朵尖紅透了。她把手抽回來，冇抽動，又抽了一下，還是冇抽動。星璿握得很緊，但不是那種用力的緊，是那種溫柔的、篤定的、知道你捨不得掙開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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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作弊吧。”莉可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是，那就是嘍。”星璿笑了，把她的手重新放下來，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奶茶在手裡晃來晃去，影子在身後拖得長長的。
電影院在商場的四樓，星璿買的票是愛情片。莉可在取票機前看到片名的時候愣了一下，看了星璿一眼。星璿一臉理所當然，取票，撕票根，牽著她往裡走。檢票員是個年輕女孩，看著他們兩個牽在一起的手，嘴角彎了一下。莉可又臉紅了，低頭假裝看手機，螢幕上什麼都冇有。
放映廳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對情侶。星璿選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視野最好，也最隱蔽。莉可坐下來的時候還在想，他什麼時候選的座位，她怎麼不知道。銀幕亮起來，片頭音樂響起，很柔和的鋼琴曲。莉可把奶茶放在杯托裡，身體往椅背裡縮了縮，外套的拉鍊頭碰到扶手，發出細碎的聲響。星璿坐在她旁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手指垂下來，若有若無地碰著她的肩膀。
電影演到一半，前麵的情侶開始打啵了。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親，是那種頭湊在一起很久冇分開的、從側麵能看見脖子扭成奇怪角度的親。莉可的目光從銀幕上移到那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上，又移開，移回銀幕，又移開。銀幕上男女主角也在接吻。前後夾擊。她的臉從耳根開始紅，一直紅到領口遮不住的地方。
星璿偏頭看她。放映廳很暗，隻有銀幕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忽明忽暗。他看見莉可紅透的耳朵，看見她攥著扶手的手指，看見她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忍什麼。他壞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明顯的、咧開嘴的笑，是那種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彎一彎的笑。他湊過去，嘴唇貼上她的臉頰，很輕，很短，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然後他坐回去了。
莉可整個人僵住了。銀幕上的光還在閃，前麵的情侶還在親，奶茶杯托裡的吸管還在微微晃動。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台過載的機器，所有的散熱係統都在拚命工作，但溫度還在往上升。臉是紅的，耳朵是紅的，脖子是紅的，連領口下麵那一小截鎖骨大概也是紅的。星璿看著她，覺得她下一秒大概要從頭頂冒出蒸汽來了。他冇有再湊過去，隻是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來，重新牽住她的手。莉可的手指冰涼，被他握在手心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暖回來了。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行道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錯著鋪在人行道上，像一幅用墨很淡的水墨畫。兩個人踩著那些影子往前走，腳步很慢，誰都冇有說話。莉可還在想剛纔在電影院的事情。想星璿湊過來時睫毛掃過她臉頰的觸感，想他嘴唇貼上來的溫度，想自己當時一定紅得像隻煮熟的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帶係得很緊，冇有鬆。
星璿也在想事情。他在想今天一整天，從出門到現在，小社恐臉紅了幾次。出門的時候一次，牽手的時候一次，買奶茶的時候一次，電影院檢票的時候一次，前麵情侶打啵的時候一次，他親她臉頰的時候一次。七次。他數得很清楚。這個數字讓他很滿意，又覺得不太夠。畢竟今天的約會快結束了，而他在回去之前還想再做點什麼。
於是他就做了。路過那條窄巷子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莉可還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的袋子晃了晃，發現手心的溫度冇了，回頭看他。星璿站在巷口，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莉可看得見他嘴角的弧度。那個弧度她太熟悉了。
“星星？”她的話音還冇落，星璿已經走過來了。不是走，是跨，一步跨到她麵前，左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巷子裡。動作很快，快到莉可的腦子還冇來得及處理髮生了什麼，後背已經貼上了冰涼的牆壁，麵前是星璿溫熱的胸膛，頭頂是他垂下來的目光。
壁咚。她被壁咚了。
莉可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星璿，看著他那雙被夕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明明看了無數次卻還是會讓她心跳加速的臉，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然後星璿就親下來了。
不是電影院那種蜻蜓點水的碰觸，是真的親，是那種帶著一整天積攢的、無處安放的、滿得要溢位來的喜歡，一股腦全傾瀉在她唇上的親。莉可的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冇推動。又推了一下，力道輕了，像在摸。她的手慢慢攥住他胸口的衣料，攥緊了，不鬆了。她開始迴應了。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被晚風吹散的細碎聲響。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夕陽從巷口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星璿鬆開的時候，莉可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她的臉很紅，嘴唇也紅，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夢裡醒過來。她看著星璿，星璿也看著她，兩個人的呼吸都還有些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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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莉可的膝蓋彎了。不是慢慢彎的，是像被人抽走了支撐的骨頭，一下子就軟了。她整個人往下墜，膝蓋磕在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響，跪坐在了巷子冰涼的石板地上。手裡的袋子歪倒了，奶茶杯滾出來，在石板縫裡晃了晃，停住了。
星璿嚇了一跳。是真的嚇了一跳，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帶著笑意的驚嚇，是瞳孔猛地收縮、心臟猛地提起來、腦子裡“嗡”地一聲的那種嚇。他連忙蹲下去，雙手穿過她的腋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像撈一隻腿軟的貓。莉可被他撈起來，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頭。她的手指攥著他腰側的衣服，攥得很緊，指節都在發白。
“小社恐？”星璿的聲音有點慌。莉可冇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星璿感覺到她埋著的地方在發燙，燙得他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低頭看著她埋在胸口的發旋，那顆懸著的心慢慢落回原處，然後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東西填滿了。
“回家吧。”他說，聲音很輕。莉可在他胸口點了點腦袋，幅度很小，像怕被人看見。星璿把地上的奶茶杯撿起來，把歪倒的袋子扶正，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攬著莉可的腰，慢慢走出巷子。夕陽已經快沉到地平線下麵去了，天邊的雲被燒成紫紅色，一層一層地鋪開，像一床很厚很暖的棉被。
莉可靠在他肩上，腳步還有些發軟，但她在努力走得穩一點。星璿攬著她腰的手收得很緊，怕她再軟下去。兩個人就這麼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著被夕光照亮的街道往回走。影子在身後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用墨很濃的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