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可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深色的外套,在星璿身上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一件藏青色的。星璿站在原地,雙臂平舉,像一個人形衣架,任她擺弄。他的目光追著莉可的手,從衣櫃到衣架,從衣架到他肩膀,又從肩膀回到衣櫃,來來回回,像一隻被線牽著走的小狗。
“星星,表演賽必須穿得體麵一點點。”莉可把藏青色的外套套在他身上,退後兩步,歪頭看了看,又上前把領子翻好,把袖口的褶皺撫平。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星璿低頭看著那件外套,又抬頭看著莉可。“我覺得就穿石英學院的校服挺好的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語氣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隨意。
莉可的手停在他領口。她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從溫柔變成了一種介於無奈和無語之間的東西。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憋笑憋的,“我真受夠了。我記得上次看見你換衣服還是在拉庫亞剛回來的時候吧。”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又放下,“也就是說,這身校服,你最起碼穿了將近一年。”
星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領口確實有點泛白了,袖口也磨出了毛邊,左邊口袋還破了一個小洞,是他不小心被樹枝劃的。但他一直覺得這身校服挺舒服的,穿了這麼久,已經穿出了人衣合一的境界。
“哈哈……是嗎?”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心虛。
莉可看著他那個心虛的笑,本來想再嘮叨幾句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把外套的最後一顆釦子扣好,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藏青色確實比校服適合他,顯得肩膀更寬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她的嘴角彎了彎。
“好了,就這件吧。”她把星璿推到鏡子前。
星璿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藏青色外套、被莉可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自己,愣了一下。他好像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看過自己了。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有點陌生,但又確實是他的臉,他的肩膀,他微微翹起的嘴角。莉可站在他身後,從鏡子裡看著他,眼睛彎彎的。
“星星,其實你穿什麼都好看。”她說,聲音很輕。
星璿從鏡子裡看著她,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看著那對微微泛紅的耳朵。他轉過身,把莉可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那你下次早點說嘛,我就不用穿一年校服了。”莉可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
火係道館今天格外熱鬨。星璿站在門口,看著裡麵黑壓壓的人頭,懷疑整個帝暉市的人都擠到這裡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門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窄窄的通道。有人在喊“來了來了”,有人在問“誰來了”,有人在回答“不知道,反正有人來了”。星璿穿過那條人縫,走上對戰場地。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聽見了歡呼聲。不是那種稀稀拉拉的禮貌性鼓掌,是那種震得耳膜嗡嗡響的、像要把屋頂掀翻的歡呼。他嘴角微微翹起來。一定是被他的帥氣折服了吧。
“林焱先生我愛你!”不知道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尖細的、穿透力極強的女聲。星璿的嘴角抽了一下。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林焱看這邊”“林焱加油”“林焱老公”。整個道館像被點燃了一樣,尖叫聲、口哨聲、揮舞應援棒的聲音混在一起,熱浪比火係寶可夢的噴射火焰還燙。
得,不是因為他。他成嘉豪了。
林焱從對麵走上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色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被追著喊了二十年“老公”的、疲憊而平靜的表情。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朝觀眾席揮了揮手。尖叫聲又高了一個八度。林焱麵不改色,顯然已經習慣了。他把手放下來,看向對麵的星璿。
“館主先生,開始吧。”星璿從腰間取下精靈球。
“嗯。”林焱也從腰間取下一顆球。兩隻球同時舉到胸前,兩雙眼睛同時盯住對方。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不是真的安靜,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所有聲音都退到很遠的地方去的、短暫的、壓得很低的安靜。然後燈光暗了,聚光燈收攏成兩束,一束打在林焱身上,一束打在星璿身上。裁判舉起旗子。
火係道館的喧鬨聲從緊閉的門縫裡擠出來,在傍晚的街道上滾了幾圈,撞到對麵的牆,又彈回來。雨恬被那陣聲浪推得偏了一下頭,腳步慢下來,目光落在那扇貼著火焰標誌的門上。裡麵有人在喊,很多人在喊,喊聲混成一片,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感受到那種沸騰的、要把屋頂掀翻的熱度。
“裡麵怎麼了?”她的聲音不大,被道館裡湧出的聲浪蓋過了大半。蕭澤冇聽清,湊近了一些。雨恬隻好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又問了一遍。蕭澤的耳朵被她的氣息掃過,微微縮了一下肩膀,然後若無其事地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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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又是某位挑戰者的道館賽吧。”他把手插進褲兜,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雨恬看了他一眼,他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但耳朵尖有一點點紅,被夕陽照著,看不太出來。她冇有點破,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又放回去,換了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蕭澤的耳朵更紅了。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火係道館的喧鬨聲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悶,像隔了一層厚玻璃。
“說起來,最近好像忘記去星璿家裡串門了。”雨恬偏頭看他。蕭澤想了想,好像確實有一陣子冇去了。上次去的時候星璿媽媽還在院子裡種花,莉可坐在廊下剝豆子,伊布追著一隻蝴蝶滿院子跑。甲賀忍蛙在樹上閉著眼,大概在假寐,也大概是真的在睡。
“那現在去啊。”蕭澤說,手指在口袋裡摸了一下手機,又縮回來,“反正冇什麼事情做。”雨恬點了點頭。兩個人拐進另一條街,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道館的喧鬨聲已經徹底聽不見了,街邊的小店開始亮燈,炸串的油煙味和烤紅薯的甜香混在一起,在暮色裡慢慢飄散。蕭澤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著雨恬。
“你上次說想吃星璿媽媽做的糖醋排骨。”
“我說過嗎?”雨恬眨了眨眼。
“說過。上個月。”蕭澤頓了頓,“你還說要多加點醋。”
雨恬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她確實說過。那天她在星璿家吃完飯,出來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忘了。蕭澤記住了。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彎。
“那就去蹭飯吧。”她說。蕭澤笑了,握緊她的手,兩個人往星璿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