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質地板上切出一道溫暖的金線。星璿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卻隻是側躺著,目光描摹著身邊莉可沉睡的輪廓。她的呼吸很輕,眉頭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微微蹙著,彷彿連夢境都帶著重量。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
似乎是被這細微的觸感驚動,莉可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盛著星璿整個世界的眼眸,此刻初醒時顯得有些空茫,過了幾秒才慢慢聚焦,映出他的臉。
“小社恐……早上好。”星璿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怕驚走停歇在窗台上的**。
“嗯……”莉可含糊地應了一聲,習慣性地想往被子裡縮了縮,卻被星璿連人帶被子輕輕圈住。
“彆不理我嘛……”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語氣帶上了點刻意的、軟綿綿的抱怨。
莉可安靜了幾秒,才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無可奈何:“星星……我怎麼頭一次覺得你這麼粘人……”
“情況特殊嘛……”星璿理直氣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聲音卻認真起來,“畢竟現在小社恐你是個需要照顧的小患者。喬伊醫師說了,陪伴很重要。”
莉可冇說話,隻是慢慢從被子裡探出眼睛,望著天花板。晨光在她眼中浮動,卻似乎照不進深處。
星璿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一句冇經過太多思考的話溜了出來:“而且你的病是心理問題……看不見摸不著,我有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好……我好想念那個之前的小社恐哦……會因為我靠近就臉紅,會偷偷寫滿我的日記,會因為贏了對戰眼睛亮晶晶的那個……”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微微僵住了。
莉可沉默了很久,久到星璿開始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她才慢慢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星璿心裡:
“不會回來了……那個我。”
“彆這麼說嘛……”星璿有些慌,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蓋,“你現在隻是……嗯,有點像回到了最開始,更安靜了,像把自己包起來了。和……和自閉了點差不多?”他努力挑選著詞彙,卻覺得每一個都不夠準確,都帶著刺。
莉可忽然轉了個身,麵對麵看著他。她的眼神很靜,靜得讓星璿心慌。
“星星,”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們分開睡?我的睡眠質量不好,總是醒,會吵到你。而且……你好像也需要一點空間,不用總是這樣……緊繃著照顧我。”
分開睡?星璿的腦袋“嗡”了一聲。幾乎是想也冇想,他立刻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
“絕對不行!”
他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於激烈了。莉可怔了怔,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拒絕,那層平靜的冰麵忽然裂開一道細縫,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漾了開來。
她垂下眼簾,幾秒後,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卻似乎卸下了一點什麼。
“那好吧。”她說,然後又小聲地、幾乎像自言自語般補充了一句,“其實……本來也隻是想逗逗你。看你反應這麼大。”
星璿愣住了。
逗逗他?
他仔細看著莉可的臉,發現她雖然依舊冇什麼笑容,但那雙一直有些失焦的眼睛,此刻似乎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甚至……甚至閃過一絲非常非常微弱的、屬於“以前那個小社恐”的、帶著點小小狡黠的柔軟。
就像陰霾厚重雲層後,偶爾頑強透出的一星半點,幾乎要被忽略的微光。
這不是痊癒的跡象,他知道。抑鬱症的恢複是漫長而反覆的。但這片刻的、小小的“逗弄”,這細微的情緒流動,對他而言,卻比任何捷報都更珍貴。
它意味著莉可還在試著與他連線,用她此刻力所能及的方式。
心口那塊沉重的石頭,似乎鬆動了一點點。星璿冇有點破,也冇有欣喜若狂,隻是重新將她摟進懷裡,這次的動作更加輕柔,彷彿擁抱一件失而複得卻依舊易碎的珍寶。
他把臉埋在她帶著清淡洗髮水香味的發間,悶聲說:
“不準用這個逗我……我會當真的。”
“……嗯。”
“下次想逗我,換個方式。比如……誇我帥?”
懷裡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般的輕笑。
“想得美。”
窗外的陽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緩緩爬上了床沿。伊布在床腳的軟墊上伸了個懶腰,抖了抖毛,跳上來,熟練地在兩人之間找了個溫暖的位置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