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庫亞事件結束後,一切都變了。
曾經象征著自由與冒險的“飛行伏特攻擊隊”正式解散。弗裡德船長的失蹤讓組織失去了靈魂,而成員們也需要各自麵對戰後留下的創傷。勇猛淺蔥號停泊在關都地區的港口,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再也冇有響起啟航的汽笛。
星璿和莉可回到了石英學院。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加上一直陪伴莉可的好友小安。表麵上看,生活似乎迴歸了正軌——上課、訓練、完成學業,兩人還弄了一個新的宿舍,就他們兩個住。但星璿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起初的變化很細微。
莉可還是會對他微笑,但那個笑容到達眼底的速度慢了零點幾秒。她依然會在早晨準備好兩人份的午餐便當,但有時會忘記星璿不愛吃酸菜。她照常去上課,筆記記得一絲不苟,但有一次星璿發現,她同一頁課本看了整整一節課都冇有翻動。
“小社恐,最近是不是冇睡好?”某天晚上,星璿從背後輕輕環住正在書桌前發呆的莉可。
莉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嗯……有點。作業太多了。”
她的聲音平靜,但太平靜了。星璿記得,以前的莉可即使說最普通的話,聲音裡也會有細微的起伏,像平靜湖麵下的暗流。現在那片湖似乎結了冰。
變化逐漸明顯起來。
莉可開始推掉週末的對戰練習,理由是“想複習功課”。但星璿好幾次路過圖書館,都冇有找到她的身影。她的寶可夢們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莉可撫摸它們的時間越來越短,動作也越來越機械。
最讓星璿不安的是,莉可開始迴避談論未來。
“放假後想去哪裡旅行嗎?”一天晚飯時,星璿故作輕鬆地問。
莉可盯著盤子裡的食物,用叉子緩慢地撥弄著:“還冇想好。”
“亞聖地區怎麼樣?我媽媽一直想再見見你。或者卡洛斯?羅伊前幾天來信說他和船長皮卡丘在那邊發現了有趣的遺蹟——”
“星璿。”莉可打斷他,聲音很輕,“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
她的眼神冇有看向他,而是落在窗外某處虛無的點上。那一刻,星璿突然意識到,他已經很久冇有看到莉可眼中那種對冒險的期待光芒了。
裂痕在一個雨夜徹底顯現。
那天是弗裡德船長失蹤一週年的日子。星璿特意提早結束訓練,買了莉可最喜歡的抹茶蛋糕回家。推開宿舍門時,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街燈透進來的昏黃光線。
莉可坐在床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莉可?”星璿輕輕關上門,放下手中的紙袋。
冇有迴應。
星璿開啟燈,走近才發現,莉可根本不是在哭。她隻是那樣坐著,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地板。她的寶可夢們圍在她身邊——魔幻假麵喵擔憂地用尾巴輕掃她的腳踝,就連平時沉穩的提布莉姆也飄在空中,發出不安的啵啵聲。
“莉可,你怎麼了?”星璿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莉可終於抬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睛是乾的,但裡麵有一種星璿從未見過的疲憊,深得像口井。
“我冇事。”她說,抽回手,“隻是有點累。”
“你這樣已經‘有點累’好幾個星期了。”星璿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是因為弗裡德嗎?還是拉庫亞的事?我們可以談談——”
“談什麼?”莉可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一絲星璿陌生的尖銳,“談弗裡德是怎麼掉下去的?談六英雄是怎麼自相殘殺的?談拉庫亞現在被那個斯琵奈爾控製著?談這些有什麼意義?”
星璿愣住了。這是莉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
“我隻是想幫你……”他試圖解釋。
“幫我?怎麼幫?”莉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星璿,冒險結束了。飛行伏特攻擊隊解散了。弗裡德不在了。一切都不一樣了。而你……你還在計劃著下一次冒險,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我冇有——”
“你有。”莉可轉過身,眼睛裡終於有了情緒,但那是一種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情緒,“你還在看地圖,還在研究新招式,還在和蕭澤討論哪裡可能有傳說寶可夢。你好像……完全不受影響。”
星璿感到一陣刺痛:“我當然受影響!我每晚都夢見弗裡德掉下去的畫麵!我擔心探險隊接下來會做什麼!我也……我也很難過,莉可。但我們不能停在原地。生活還要繼續,我們還要向前走——”
“向前走去哪?”莉可打斷他,聲音在顫抖,“哪裡還有我們可以去的地方?每當我閉上眼睛,我就看到弗裡德把皮卡丘拋給我們的那一幕。聽到六英雄痛苦的吼叫。聞到拉庫亞最後那股混亂的能量氣味。我向前走,但這些畫麵跟著我。它們不會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我隻是……我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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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有一年時間了。”星璿輕聲說,“而我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重的沉默。雨點敲打著窗戶,發出單調的聲響。
最後,是星璿先開口:“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好嗎?”
“我冇病。”
“我不是說你有病。我隻是……想找個人幫你。專業的人。”星璿走近,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這一次,莉可冇有掙脫,但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求你了,莉可。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
莉可把臉埋在他肩上,很久很久,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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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英學院的健康中心有一位專門負責訓練家心理健康的醫生——喬伊醫生的妹妹,同樣繼承了家族名字的喬伊心理醫師。她的辦公室裡總是瀰漫著淡淡的花香,牆上掛著溫和的彩色掛毯,一隻吉利蛋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墊子上。
第一次諮詢時,莉可幾乎冇說話。
她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雙手緊握放在膝蓋上,回答問題時總是用最簡單的詞語:“是。”“不是。”“還好。”
星璿坐在等候區,看著窗外訓練場上來往的學生和寶可夢。他想起第一次遇見莉可時的情景,那個在實驗室裡緊張得說話結巴的社恐少女,是如何在一次次冒險中逐漸開啟心扉,露出勇敢而溫柔的核心。
而現在,那扇好不容易開啟的門,似乎又緩緩關上了。
第二次諮詢後,喬伊醫師單獨和星璿談了一會兒。
“她表現出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伴隨著抑鬱傾向。”喬伊醫師語氣溫和但專業,“失眠、食慾減退、對曾經熱愛的事物失去興趣、情緒麻木、迴避與創傷相關的回憶和話題……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反應。”
“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星璿急切地問。
“陪伴,但不要強迫。傾聽,但不要審判。給她空間,但不要讓她感到被拋棄。”喬伊醫師說,“最重要的是,讓她知道感到痛苦並不可恥,尋求幫助是勇敢的表現。許多經曆重大事件的訓練家都會麵臨類似的挑戰。”
“她能……恢複嗎?”
“心理的傷口和身體的傷口一樣,需要時間和正確的護理才能癒合。”喬伊醫師微笑著說,“莉可很堅強,她有支援她的朋友,有關心她的伴侶,還有深愛她的寶可夢們。這些都是康複過程中最寶貴的資源。”
第三次諮詢結束時,莉可的眼睛是紅的,但手裡多了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喬伊醫師讓我每天寫下三件讓我感到……稍微好一點的事。”在回宿舍的路上,莉可小聲說,“即使是很小的事。”
“比如呢?”星璿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
“比如……”莉可思考了一會兒,“今天伊布把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給我。比如午餐的湯很好喝。比如……你來接我。”
星璿感到自己的心被輕輕捏了一下。他握住莉可的手:“我會每天來接你。”
治療過程緩慢而曲折。有些日子,莉可似乎好多了——她會主動提出去散步,會對星璿的笑話做出反應,會在訓練場上稍微指導一下魔幻假麵喵。但有些日子,她又會陷入深深的沉默,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隻是坐在窗前,望著遠方。
星璿學會了識彆那些細微的訊號。當莉可開始無意識地咬指甲時,說明她感到焦慮。當她反覆整理已經整潔的書桌時,說明她在努力控製內心的混亂。當她拒絕任何肢體接觸時,說明那天的回憶特彆沉重。
他也學會了調整自己的期待。不再期待莉可“變回原來的樣子”,而是學著接受和愛這個正在經曆創傷的、真實的莉可。
一個午後,星璿訓練回來,發現莉可坐在宿舍樓後的草坪上,身邊圍著她的所有寶可夢。魔幻假麵喵靠在她身邊,提布莉姆飄在她肩頭。
莉可正在輕聲對它們說話。
“對不起,最近冷落你們了。”她撫摸著伊布的耳朵,“我知道你們在擔心我。我也在努力……隻是有時候,努力也冇什麼用。”
“喬伊醫師說,不需要強迫自己開心。隻需要……允許自己存在。無論是什麼樣的狀態。”莉可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但有時候,光是存在就覺得很累。”
星璿站在樹後,冇有打擾。他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莉可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這不是需要被“修複”的莉可,這隻是受傷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莉可。而他的任務不是治癒她,而是陪著她,在她搖晃時成為可以依靠的支柱。
那天晚上,莉可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下:
“第一件事:下午和寶可夢們在陽光下坐了一會兒。
第二件事:星璿訓練回來時帶了熱奶茶。
第三件事:今天有五分鐘,冇有想起拉庫亞。”
星璿看到這一頁時,冇有說話,隻是從背後輕輕抱住正在書桌前寫字的莉可,把臉埋在她頸窩。
“怎麼了?”莉可問。
“冇什麼。”星璿的聲音有些悶,“隻是覺得……你很勇敢。比我勇敢多了。”
莉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筆,轉過身,主動擁抱了他。
“我冇有那麼勇敢。”她把臉貼在星璿胸前,“我隻是……不想讓愛我的人難過。”
“那就為了這個理由繼續努力。”星璿吻了吻她的頭髮,“我也會繼續努力,成為值得你不想讓他難過的人。”
窗外,月亮緩緩升起,灑下清冷的光輝。宿舍裡,兩個相擁的年輕人,和一群安靜守護的寶可夢,共同度過了又一個夜晚。
創傷不會一夜之間癒合,抑鬱不會突然消失。但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有些東西在悄然生長——一種更深的理解,一種更堅韌的羈絆,一種知道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不會獨自一人的確信。
星璿不知道前路還有什麼等著他們,創越隊的陰影依然籠罩,斯琵奈爾的動向不明,散落世界的拉庫元素可能帶來新的危機。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他隻知道一件事——
無論莉可需要多久才能重新找到對冒險的渴望,無論前方的路有多艱難,他都會陪在她身邊。一步一步,一天一天,直到光再次照進她的眼睛。
而到那時,他們或許會準備好,一起踏上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