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石英學院放假了。
窗外的校園難得安靜下來,訓練場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野生鳥寶可夢在悠閒地踱步。星璿看著日曆上被圈出的假期標記,心裡卻有些空落落的。他之前試探著問過莉可,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回帕底亞看看。
莉可當時正蜷在沙發裡看書——或者說,對著書頁發呆。她聞言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連“不想去”都冇說,隻是用沉默築起了一道無聲的牆。
那麼,該乾什麼呢?星璿有些無措。漫長而無所事事的假期,對現在的莉可來說,或許比緊湊的日程更難以應對。寂靜和空閒,有時反而是負麵思緒滋生的溫床。
就在他對著行程表發愁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蕭澤。
“喂?星璿?你和莉可最近有事嗎?”蕭澤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海邊。
“冇有,怎麼了?”星璿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慵懶的午後陽光。
“那麼,你們也來阿羅拉怎麼樣?”蕭澤的語氣輕快,“我和雨恬在這邊……算是半考察半度假吧。這裡的陽光、沙灘、還有那種慢悠悠的氛圍,跟關都完全不一樣。我覺得……挺適合放鬆心情的。”
阿羅拉……度假什麼的,星璿其實無所謂。但“放鬆心情”這四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心湖,泛起了漣漪。
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溫暖的海洋氣候,冇有石英學院裡那些可能觸發回憶的角落,也冇有關都地區熟悉的、卻可能帶著沉重氣息的天空。或許……真的會有幫助?
“知道了,”星璿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裡帶著下定決心的意味,“我會去的。”
結束通話通訊,計劃有了,但最難的部分纔剛剛開始——說服莉可。
整個下午,星璿都在觀察莉可的狀態。她比平時更加安靜,大部分時間隻是抱著伊布坐在陽台的舊椅子上,看著天空雲捲雲舒,眼神空茫。這種靜止的、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玻璃的狀態,讓星璿心中的念頭越發堅定。
夜幕降臨。宿舍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莉可已經洗漱完畢,穿著柔軟的睡衣靠在床頭,伊布蜷在她腿邊。星璿磨磨蹭蹭地收拾好,終於鼓起勇氣,坐到了床邊。
“莉可。”他喚她,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嗯?”莉可轉過頭,昏黃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的脆弱。
“蕭澤今天來電話了……他和雨恬在阿羅拉。”星璿小心地開口,注意著她的表情,“他說……那邊天氣很好,大海很藍,節奏很慢……問我們要不要也過去,就當……散散心。”
莉可靜靜地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那雙眼睛裡映著微光,卻看不出情緒。
星璿的心一點點提起來,他繼續努力,語氣放得更軟,甚至帶上了點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懇求:“我們不用做什麼,就隻是換個地方待著。你不用勉強自己‘玩’或者‘開心’,就隻是……在那裡,看看不同的風景,吹吹不一樣的風。好不好?”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感覺到她的指尖微涼。
“我知道你不想動,覺得哪裡都一樣……但也許,也許阿羅拉的太陽,會稍微暖和一點?那裡的寶可夢可能也不太一樣?我們……就去試試,好嗎?如果到時候你還是覺得不舒服,我們隨時可以回來。我保證。”
他的話語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笨拙的真誠和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擔憂與期待。他看著她,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像等待宣判。
莉可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她能感覺到星璿掌心的溫度,也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緊張。這段時間,他像守護易碎品一樣守護著她,努力逗她開心,承受她突如其來的沉默和低落,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他眼下的淡青色,她其實也看見了。
心裡那塊沉重而冰冷的巨石,似乎並冇有因為“度假”的提議而鬆動。但她看著星璿近乎懇切的眼神,忽然覺得,拒絕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不是為了自己可能的好轉——她對此幾乎不抱希望——而是為了眼前這個,因為她而變得如此忐忑不安的星星。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莉可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卻像終於推開了一扇緊閉的窗。
“……好吧。”她低聲說,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動了一下,“如果你這麼想我去的話。”
同意了!
星璿幾乎是瞬間鬆了一口氣,隨之湧上的是混合著心疼和一點微小雀躍的複雜情緒。他冇有歡呼,也冇有過分激動,隻是就著這個姿勢,向前傾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啞。
莉可冇有躲閃,隻是在他退開後,輕聲說:“……不過,我可能還是冇什麼精神。你會失望的。”
“不會。”星璿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你隻要在那裡,呼吸著,存在著,對我來說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深了。星璿仔細掖好被角,關掉床頭燈,在莉可身邊躺下。黑暗中,他感覺到莉可朝他的方向微微挪動了一點,手臂輕輕挨著他。
“睡吧。”他說。
“……嗯。”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一次遠行,或許無法驅散心頭的陰雲,但至少,他們即將一起,踏上通往不同陽光下的路途。而這第一步的應允,本身就是黑夜裡,一點微弱卻真實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