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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的“死訊”傳出去之後,王府裡安靜了幾日。
太後那邊果然派了人來打探。蕭執讓人把“遺體”裝殮了,抬到城外埋了。墓碑上刻著“阿史那·霽之墓”,還像模像樣地燒了些紙錢。
暗樁把訊息傳回宮裡,太後信了。
霽被悄悄轉移到王府深處的一間密室裡,由巫醫日夜照料。迦羅每日去看他,陪他說話,給他喂藥。
霽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雖然還是不能說話,但已經能坐起來了,偶爾還能下地走幾步。
迦羅很高興,覺得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可蕭執這幾日卻有些不對勁。
他來陪她的時間少了。就算來了,也常常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麼。有時候她和他說話,他要愣一下才反應。
迦羅問他怎麼了,他隻說朝務繁忙,讓她彆多想。
迦羅冇有多想。她信他。
這日午後,迦羅照例去密室看霽。
推開門,她愣住了。
霽坐在床邊,臉色煞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見她進來,他把紙條往身後藏。
迦羅走過去,問:“怎麼了?”
霽搖搖頭,在她手心寫:“冇事。”
迦羅不信。她繞到他身後,搶過那張紙條。
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雍親王一直在騙你。他關我,是為了引你來。他救你,是為了利用你。他夢裡也在算計你。”
迦羅的手在發抖。
她抬頭看霽。
霽的目光裡滿是驚恐。他拚命搖頭,在她手心寫:“彆信,不是真的。”
迦羅的心亂成一團。
這紙條是誰送來的?為什麼要寫這些話?
她想起霽以前寫的那些字——“他騙你,他夢裡也在算計。”
她一直以為那是霽瘋了之後的胡言亂語。可現在看來,不是。
有人知道這些事。
有人想告訴她真相。
迦羅攥緊那張紙條,轉身就往外走。
霽在她身後啊啊地叫著,她頭也不回。
她要去問蕭執。
蕭執不在書房。
裴照說,他進宮了,可能要很晚纔回來。
迦羅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桌邊,盯著那張紙條發呆。
她想起蕭執說過的話。
“本王確實在夢裡算計過。一開始是,本王想讓你夢見本王,想讓你對本王產生依賴,想讓你離不開本王。”
他承認過。
可他說後來控製不住了。他說後來是真心對她。
她信了。
可現在這張紙條,讓她開始懷疑。
她該信誰?
霽是她血脈至親,不會害她。可他已經瘋了,他的話能信嗎?
蕭執對她那麼好,為她做那麼多事,會是假的嗎?
迦羅把臉埋進手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
蕭執走進來,看見她坐在桌邊,眉頭皺了皺。
“怎麼不點燈?”
他點燃燈,走到她麵前。
迦羅抬起頭,看著他。
燭光映在他臉上,眉目如畫,目光溫柔。這樣一個人,會是騙她的嗎?
蕭執看著她紅紅的眼眶,臉色變了。
“怎麼了?”
迦羅冇有回答,隻是把那張紙條遞給他。
蕭執接過,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哪兒來的?”
迦羅搖頭:“不知道。我下午去看我兄長,他手裡攥著的。”
蕭執盯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很久。
迦羅問:“是真的嗎?”
蕭執抬起頭,看著她。
“你信?”
迦羅冇有回答。
蕭執的目光沉了沉。
“阿史那·迦羅,”他說,“本王問你,你信嗎?”
迦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蕭執看著她猶豫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以為這些日子,她已經信他了。
可她冇有。
蕭執把那紙條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迦羅愣住了。
她追出去,拉住他的袖子。
“蕭執!”
蕭執停住,冇有回頭。
迦羅繞到他麵前,看著他。
他的眼眶有些紅,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蕭執,”她的聲音發抖,“你聽我說……”
蕭執打斷她:“阿史那·迦羅,本王問過你。你信他還是信本王?”
迦羅說不出話。
蕭執看著她,一字一句說:“你說你需要時間想,本王給你時間。可這麼久過去了,你還是不信本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迦羅害怕。
“本王做再多事,在你眼裡,都比不上彆人的一句話。”
迦羅搖頭:“不是的……”
蕭執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
“阿史那·迦羅,”他說,“本王累了。”
他收回手,轉身離開。
迦羅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
她想追上去,腿卻像生了根一樣邁不動。
這一夜,蕭執冇有來。
迦羅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承塵。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本王對你,冇有秘密。”
“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本王。本王不騙你。”
“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她想起他做過的那些事。
替她梳頭,給她喂藥,陪她熬夜,為她闖宮。
這樣的人,會是騙她的嗎?
迦羅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她錯了。
天亮的時候,迦羅起床,洗漱,然後去找蕭執。
書房的門開著,裡麵冇有人。
她又去找裴照。
裴照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王爺進宮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迦羅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照看著她,突然開口。
“王爺昨夜在院子裡站了一夜。”
迦羅愣住了。
裴照繼續說:“他從來不會這樣。我跟著他十年,從冇見過他這樣。”
她看著迦羅,目光複雜。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王爺對你,是真的。”
迦羅的眼眶酸了。
她轉身就跑。
跑到宮門口,被侍衛攔住。
“姑娘,請留步。冇有詔命,不得入宮。”
迦羅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宮門,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她隻能回去等。
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蕭執冇有回來。
迦羅每天去書房看,每天都是空的。她問裴照,裴照隻說不知道。
第四天夜裡,她實在忍不住了。
她偷偷溜出王府,摸到宮牆下,翻牆進去。
她記得蕭執說過,他在宮裡有個值房,有時候批公文太晚,就歇在那裡。
她摸到那間值房,從窗戶翻進去。
裡麪點著燈。
蕭執坐在案前,手裡捏著那份公文,頭靠著椅背,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迦羅走過去,輕輕蹲在他麵前。
他瘦了。
才四天不見,他瘦了這麼多。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來,眼底青黑一片,眉頭緊緊皺著,不知在做什麼噩夢。
迦羅伸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剛碰到,他就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她,愣了一瞬。
然後,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怎麼進來的?”
迦羅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
蕭執避開她的目光,站起來,走到窗邊。
“回去。”他說,“讓人發現,你會有麻煩。”
迦羅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蕭執,”她說,“對不起。”
蕭執冇有說話。
迦羅繼續說:“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我……”
她說不下去了。
蕭執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阿史那·迦羅,”他說,“本王不是生你的氣。”
迦羅愣住了。
蕭執回過頭,看著她。
“本王是氣自己。”他說,“氣自己做了那麼多事,你還是不信本王。”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
她走過去,抱住他。
蕭執僵了僵,冇有推開。
“蕭執,”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信你。以後隻信你。”
蕭執低頭看著她,目光軟了軟。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阿史那·迦羅,”他說,“本王這輩子,隻求一個人信。那就是你。”
迦羅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眼底有淚光在閃。
她踮起腳,吻住他。
蕭執閉上眼,迴應著她。
這個吻很長,長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才分開。
蕭執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些亂。
“阿史那·迦羅,”他說,“以後不許這樣了。”
迦羅點頭。
蕭執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窗外,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灑下一地清輝。
這一夜,他們誰也冇有說話。
隻是抱著,一直抱著,抱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