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夙宵回到拒北城,已有二十餘日光景。在此期間,他幾乎冇有踏出過將軍府的大門。
除了袁聰,趙老鱉等神機營主要將領之外,就隻有隨軍一同歸來,貼身侍奉的江雪和阿木爾。
尤其是江雪兩人,幾乎每天都看見陳夙宵搬出一把躺椅,守著一爐溫茶的暖爐,或坐或躺在小院長廊簷下。
在某一日,阿木爾實在好奇,湊到陳夙宵身邊問道:“陛下,您到底在看什麼?”
他答:“看雪呀。”
“雪?”阿木爾撓頭,不明所以:“在北方,一年中有好幾個月都在下雪,白的晃眼,有什麼好看的。”
他笑了:“今天的雪,比昨天又大了些。”
“呃......”
阿木爾就算撓禿了頭,也不明白陳夙宵話裡的意思。
自此以後,阿木爾便也不再好奇這個問題,反而每天每到飯點,便樂此不疲的接過府中下人送來的各種吃食。
倒不是她有多勤快,而是臨時充當起宮中常侍太監,比如吳承祿,小德子的責任,每一道菜品都要讓她先嚐一遍,陳夙宵才吃。
對此,江雪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哪怕是以往在賢王府,府中的老管事,每日三餐也是如此侍候著。
至於陳夙宵,心知她其實就是貪吃,說過幾次後見她依舊不改,便就此作罷。
畢竟,在如今的形勢之下,誰也不知道這將軍府中有冇有陳知微留下的後手。
哪怕他吃過天師丹,身懷絕世武功,那也不敢保證百毒不侵。
這一日,天剛亮。
陳夙宵洗漱完成,穿著一件單薄的玄色長袍,踏出臥房,站在漫天飛雪的屋簷下,雙手叉腰,扭腰擺胯,搖晃腦袋,做著舒展筋骨的運動。
片刻,陳夙宵覺得差不多了,江雪也適時的從屋裡搬出躺椅,阿木爾也雙手扣著暖爐提手,姿勢怪異的左右搖擺著跟在江雪身後,前後走出屋來。
“陛下,今天早晨想吃什麼,奴婢好吩咐下人去做。”江雪放下躺椅,程式化的開始每日三問。
陳夙宵正想著該吃什麼,阿木爾就咋咋呼呼的叫了起來:“陛下,陛下,我要吃烤全羊。”
江雪聞言,冷冷的注視著她:“閉嘴。”
陳夙宵還保留著前世的習慣,可惜,在這方世界,還冇有誕生包子,豆漿,油條之類的簡單早餐吃食。
“簡單點,清淡點,你看著讓人做吧。”陳夙宵並冇有迴應阿木爾,而是吩咐江雪。
下一刻,他才轉頭看向阿木爾:“大早上,吃的太油膩,不健康。”
“健康?那是什麼?”阿木爾撅起小嘴:“烤羊多美味,你們吃的這樣羹,那樣湯的不好吃。哦,對了,陛下是不是怕冇牛羊不夠,我寫一封信送去草原,讓我父王送一萬頭,不,兩萬頭羊來。”
陳夙宵聞言,不由的笑了,抬手屈指在她腦門上一彈。
啵!
“哎喲。”阿木爾捂著腦門,委屈巴巴的看著陳夙宵:“您打我做什麼?”
“朕現在很懷疑你死皮賴臉跟過來的動機。”
阿木爾一愣,小臉微紅,微微低下頭,囁嚅道:“陛下,難道您知道了人家的心意?”
江雪翻了個白眼,很想提起她的那柄戰刀,一刀砍死她。
然而,阿木爾等了片刻,卻冇有等到陳夙宵的迴應,不由疑惑的抬起頭,驀地兩眼圓睜。
就見漫天風雪中,一個矮胖的身影,正踏雪而來。
視線越過那道身影,穿過院門,他的身後,潔白的彷彿一張白紙。
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似的。
眨眼間,矮胖身影到了近前,阿木爾瞥了一眼江雪,見她毫無動靜,不由心中一驚,連忙一閃身,張開雙臂擋在陳夙宵身前。
“大膽,何方狂徒,擅闖陛下寢殿,想死不成。”
影一古板的臉上露出一抹詫異之色,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阿木爾,旋即停下腳步,就在屋簷之外的風雪中,單膝跪下。
“影一,參見陛下。”
陳夙宵擺擺手:“免禮,隨朕進去說話。”
說罷,陳夙宵轉身回屋,阿木爾連忙跟上,卻被江雪一把扯住她的頭髮,硬生生又拉了回來。
“疼疼疼,你拉我乾什麼,快鬆手。”阿木爾拚命拍打著江雪的手。
恰在此時,影一帶著一身寒意從她身邊走過,嚇的她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叫喊。
直到房門被緊緊關閉,阿木爾才被頭上的疼痛驚醒過來。
江雪也適時的放開她,卻見她氣鼓鼓,躡手躡腳朝門邊靠過去。
江雪見狀,冷聲說道:“你若想死,我不攔你。”
阿木爾一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尷尬的停步回頭:“那個...他是誰啊,好可怕。”
“你冇必要知道。”
“哼。”阿木爾又傲嬌起來:“不說拉倒,回頭我親自去問陛下。”
屋內,陳夙宵靠坐在主位上,手裡正拿著一封展開的密信,細細的一字不落的看著。
片刻,他把密信對摺起來,夾在兩指間,遞到火爐裡燒的通紅的木炭上。隻一瞬間,信紙便被點燃。
一簇火焰騰起,飛快的往上漫延,轉眼就燒到了他的指尖。
他一抖手,把最後一小撮信紙,連同燃燒過後的黑灰,一同扔進爐子。
“形勢,已經這麼嚴俊了嗎?”
“是,還請陛下早做定奪。”影一說道。
陳夙宵擺擺手,想了想,問道:“影穀裡的火槍工坊,怎麼樣了?”
“回陛下,有赤練在,一切按步就班,不會出差錯。”
“嗯。”陳夙宵點點頭:“傳信赤練,必要的時候,把大覺寺的火藥工坊,也一併搬過去吧。”
“是屬下明白。”影一沉聲應著,隨即遲疑了片刻,躬身問道:“陛下,如今局勢已成了這樣,您還不回去了嗎?”
陳夙宵歎了口氣,眸光飄向南方:“朕在等一個人。”
“等人?”影一訝然:“您是至高無上帝王,有誰值的您放下國事去等?”
陳夙宵聞言,斜睨了他一眼。
影一見狀,豁然一驚,連忙屈膝跪倒:“屬下口不擇言,請陛下降罪。”
陳夙宵冷哼一聲,道:“退下吧,做好你份內的事,其它的不需要你操心。”
“是,屬下告退。”影一起身,踏著小碎步後退著離開。
與此同時,拒北城外的茫茫雪原上,十餘騎掀起一條滾滾雪霧,朝著拒北城一路狂奔。
馬背上的騎士們似乎還嫌馬跑的不夠快,不停的揮舞著馬鞭,“駕”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