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煜看著狼狽逃回來的百來個人,氣的咬牙切齒。
相比於對這幫手下的恨其不爭,他對蘇酒的恨意反倒少了許多。
“少,少主,事,事情就是這樣,屬下也冇想到那蘇家娘們會這麼陰險,她根本就對我等心存戒心,早就讓人設下圈套,就等著我們往裡鑽。”
步凡灰頭土臉,嘴角還掛著未乾的鮮血,一身皮甲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此刻,他也顧不得周身疼痛,雙膝跪在梁文煜身前,拚命解釋。
天色大亮,梁文煜居高臨下看著下方商隊正在收拾行裝,似乎並冇有要追過來的意思。
“少主,他們人太多了,全員上陣,打起人來完全就是在拚命。屬,屬下冇有您的命令,實在......”
聽到這裡,梁文煜豁然開口,扭頭看向步凡,冷聲說道:“實在什麼?怎麼,你敗了,責任還是本少主的嗎?”
“屬下不敢,求少主恕罪。”步凡把頭垂的極低,連聲說道。
“哼!”梁文煜拂袖喝罵:“一群不中用的廢物。”
“少主。”步凡聲音乾澀:“好在我等拚死搶回來的九十三杆秘器,有了此等神器,少主和將軍大業有望,屬下死而無憾。”
梁文煜聞言,嘴角不由的抽搐起來。
“步凡。”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本少主也不難為你,你且自己說說,功大,還是過大?”
步凡一張臉瞬間變的煞白,而跟在他身後的一眾安南軍,也不由的麵色變幻不定,尤其是那幾十個空手而歸的人,此刻早已嚇的止不住顫抖起來。
安南軍法算不上森嚴,但這位少主大人,卻是千千萬萬不能忤逆。
方纔步凡提及功勞,又主動求死,這話就看梁文煜如何理解。
此時此刻,恐怕是個人都會想,這是威脅。
雖然吧,這也是他求生欲太滿,操之過急,口不擇言。但說出來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出了他口,入了少主耳朵,收不回來。
人們悄悄掀起一絲眼皮,俱都眼神複雜的看著步凡的背影。
片刻,才又悄悄打量起梁文煜來,可惜他已經轉過身去,負手而立,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屬下...”步凡聲音微顫:“辦事不利,罪該萬死!過,大於功,請少主責罰,屬下絕無怨言。”
“哼,你不僅蠢,還無能。”
“是屬下愚昧。”
“你說你,該不該死!”梁文煜背在身後的手,驟然緊握成拳。
“屬下該死。”
梁文煜緩緩轉身,滿眼憤怒的看著步凡,解下拴在腰間的刀,抖手扔在步凡身前,咬牙沉聲說道:“那你怎麼還不去死!”
步凡愕然抬頭,看看刀,又看看梁文煜。片刻,一頭重重磕在地上,顫聲應道:“屬下,領命。”
話音一落,步凡緩緩俯身,顫抖著伸手撿起刀,旋即目眥欲裂,啞著嗓子低吼一聲。
“嗬,啊!”
下一刻,隻見他猛地橫刀於頸,狠狠的割了下去。
刹那間,刀鋒見血。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梁文煜猛地抬腳猛踹,‘當’的一聲,戰刀應聲飛了出去。
再看步凡,頸間血流如注,滿臉死氣,愣愣的好半晌,才機械般抬頭看向梁文煜。
又半晌,才艱難張嘴:“少,少主......”
聲音沙啞,不似人聲。
“哼!”梁文煜冷哼一聲:“今日就暫且留你一命,下次再犯,定斬不饒。”
險死還生,巨大的驚恐後,隨之而來便是巨大的狂喜,步凡一頭栽在地上,五體投地:“謝,少主不殺之恩。”
梁文煜煩躁的揮了揮手,神色微緩,正要把所有人都喊起來,卻突見一人驚恐的指著山下。
“快看,他們在乾什麼?”
梁文煜皺眉,轉身看去,山上山下,蘊著濛濛薄霧,山風吹拂,偶爾掀開一角,讓人看得清楚。
隻見下方商隊已經收拾妥當,正在往牲口上套轡頭,而在這一幕中,無比刺眼的,是商隊眾人正喝罵著把被俘虜的安南軍趕到車前,正往他們身上或拴繩子,或直接將轡頭套上。
“這...這是......”梁文煜瞪大眼睛,怒聲道:“他們怎麼敢的。”
然而,任他如何發怒,事實就在眼前。
步凡晃晃悠悠站起身,探頭朝山下看去,麵色不由的變了又變。
“少主。”他思忖著,小心翼翼的說道:“依屬下看來,他們這麼乾,就是篤定少主您不會放棄,以此來激起您的怒火,不顧一切前去營救,卻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梁文煜猛地轉身,掄圓了胳膊,反手一掌抽在步凡臉上。
“本少主要你來教?”
步凡吃痛,連退數步,卻不敢抬手捂臉,隻敢躬身站著,唯唯諾諾道:“屬下知錯。”
下方,商隊人喊馬嘶,已經開始緩緩整隊出發。後方,還扔下了一堆傷重無法動彈,以及死去的安南軍。
梁文煜胸口劇烈起伏著,卻覺得這時候的怒火已經無從發泄。
突地,他看眾人身前堆放著的搶回來的火槍。
頓時,他眼睛一亮,蘇家商隊不就是仗著就此神器,纔敢與他正麵叫板,才讓他做出了偷的決定,才釀下了現在的局麵。
如今,老子我也有了,看你們還拿什麼跟我鬥。
想到這裡,梁文煜滿臉猙獰,衝過去搶過一杆槍,學著蘇酒放槍的樣子,‘哢嗒’一聲,扣下扳機。
步凡等人滿眼熱切的看著梁文煜,就等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還有那令人膽寒的硝煙和槍火。
然而......
梁文煜扣下扳機後,空氣卻如死一般寂靜。
槍還是那杆槍,但卻除了那一聲‘哢’,便再無任何反應。
梁文煜臉上的惱怒,得意,狂喜等等各種複雜的神色,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一片荒蕪的漆黑。
片刻,他兀自不信,重新拉開槍拴,暴躁而用力的扣動。
哢!
靜,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是怎麼回事?”梁文煜喃喃問道。
“少,少主,或許是搶過來的時候,損壞了,換,換一把再試試。”步凡艱難吞嚥著唾沫,澀聲說道。
梁文煜目光森寒,把手裡的槍一扔,重新奪過一杆。
哢嗒!
冇有任何反應。
“本少主,,,本少主還就不信了。”梁文煜的臉色已經冷的快要滴出水來。
哢嗒!
哢嗒!
哢嗒......
一聲聲‘哢嗒’,彷彿一記記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臉上。
“該死啊,混蛋啊,為什麼會這樣。”
梁文煜暴跳如雷,槍換了一杆又一杆,直到現在,冇有一杆槍能響。
“為什麼,誰他孃的能告訴我為什麼?”
所有人都被梁文煜的瘋狂嚇到了,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往旁邊躲,此時此刻,冇有誰想去觸黴頭。
梁文煜無法接受,損失如此慘重,換回來一堆廢品。
這叫什麼,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再次將手裡的槍一扔,又奪過一杆,猛地將槍口對準步凡,臉上肌肉跳動:“你告訴本少主,為什麼會這樣。”
步凡驚恐的連連擺手:“屬下不......”
他話未說完,梁文煜再次扣下了扳機。
轟!
巨響在眾人耳邊炸響,槍口噴吐著火光與濃煙,步凡卻瞪大眼睛,吐出最後一個‘知’字,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梁文煜眨了眨眼,憤怒在臉上如冰雪消融,轉而化作狂喜。
“哈哈,好,好,好!!”